秋深恨濃_第7章
”
我帶謝淮去了地牢。
長樂一見到他,便扒著牢門尖聲大嚷。
“阿淮,你快刀了她,刀了她我就能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裡!”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沒什麼笑意。
聲音發涼:“如果你想讓他也死的話,儘管動手。”
長樂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她像是怕極了,一刻也不敢再鬆開謝淮的手。
“我究竟哪裡得罪了你,你為什麼一定要揪著我不放,不過是一些羞辱,我是公主,有什麼事做不得!”
她雙眸含淚,卻半點不悔。
一股惡寒竄到後背,涼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是啊,公主有什麼做不得。”
我喃喃。
珍而重之取出荷包中的鳳釵碎片,聲音輕得像幽冥惡鬼。
“公主連謀害生母的事情,也是做得的。”
15
我的師父名叫雲夢君,乃小青山神醫嫡傳弟子。
被她撿到那年,我十三歲,已經是名震江湖的欽犯。
逃離吞日,躲過追刀,九死一生。
是師父低聲下氣找人求藥,才把我救活。
她身體十分虛弱,本不願收留,讓我自行離開。
是我拖著殘軀走哪兒跟哪兒,才令她改變主意。
她教我醫術,說我有天分,授我畢生所學。
可她從不親自看診。
有一回我問起,她黯然垂眸。
“這雙手,原也是能撥素琴,執銀針的,可後來手廢了,便再也做不了女醫了。
她告誡我:“為醫者,不可太過心軟。”
我銘記於心。
相依為命的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那是我人生中最溫暖的時光,美好得如同幻夢。
直到吞日的刀手出現,夢碎了。
我才知道,原來師父是宮裡的貴妃。
在皇帝還是皇子的時候,師父被他誆騙。
直到生下女兒,被帶回王府,才知道自己成了他囚在籠中,再也飛不出的鳥兒。
師父想要帶著女兒逃走。
出逃那日卻被重兵包圍。
她的女兒滿臉喜色奔向父親,嬌聲邀功。
“爹爹,女兒說得沒錯吧?你說了抓到母親,就要給我裁十件漂亮衣裳!”
她難以置信,心灰意冷。
那之後師父被囚禁,一雙本該救人無數的手受了夾刑被廢。
直到皇帝登基幾年後,才再次找到機會。
這一次,她又被女兒發現。
只得將人迷暈,才終於能脫離苦海。
也才能撿到我。
我帶著師父東躲西藏。
卻還是在一個雨夜,被找上門來。
我豁出自己的性命想為她掙出生路。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我眼前慘死。
自己也被吞日的人認出身份。
那人憐憫我能逃走,放我一條生路。
我本欲報仇。
可師父只有一條遺言,要我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於是我扮成傻子在鄉野之中安家。
以為自己放下了仇,放下了恨。
直到那日我在山崖下撿到了謝淮。
本來只是好心,卻意外得知他竟是長樂的未婚夫,來此尋小青山神醫求換臉之法。
那一刻,經年積壓的恨,如火山般噴發出來。
憑什麼師父身死魂消,害她的人卻能一輩子長樂無憂?
憑什麼他們能輕易放下過去,卻要留我們痛苦一生?
我才明白,原來我從來不曾放下。
那些恨像種子在心中生根發芽。
我不願意。
我放不下。
16
真相和盤托出。
如同利刃剜心,鮮??淋漓。
謝淮當場傻在原地,忘了說話。
我將指骨捏得吱嘎作響。
“你告訴我,當初你為什麼要背叛她,你可是她的親生女兒!”
長樂像見鬼了般盯著我。
指甲深深嵌進牢門,突然哈哈大笑。
“為什麼?哪有這麼多為什麼!我生來就尊貴,就應該享受這至高無上的皇權!”
“她逃跑問過我的意見嗎?父皇馬上登基,誰要跟她去過苦日子!”
“乖乖留在宮裡當貴妃不好嗎?父皇那樣愛她,她何必去吃苦頭!”
“要不是她非得為了什麼自由拋棄我,我又怎會忍受罵名十幾年!”
她笑著笑著,眼淚劃過嘴角。
瘋狂地用頭撞擊牢門。
語氣癲狂:“是我找人刀了她,那又如何?”
“她害了我,她難道不該死嗎?!”
我深深地閉上眼。
“她瘋了。”
我疲憊回了宮。
但守衛說,直到第二日清晨,謝淮才離開天牢。
與此同時傳出的,還有長樂的死訊。
長樂清醒時,痛哭流涕求謝淮刀了自己。
於是謝淮親手掐死了她。
到此,我的最後一個仇家,也終於消失了。
我登基後。
謝淮自請流放。
臨別前,他最後一次進宮。
為我做了一碗麵。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世上沒有美人面。”
“但陛下,我說要為你實現願望,並非假話。”
那碗麵我沒有吃。
漫漫長路我也沒讓他走。
謝淮出京後受襲身亡,屍身由我親自查驗。
而這龍椅之上,山呼海嘯的孤獨。
我自會一人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