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恨濃_第5章 長樂在哪兒

“長樂在哪兒?”

我笑吟吟地答:“你難道認不出來我是誰嗎?”

這笑容模仿得有九成像。

我聰慧,又自小苦練該如何將一個人的神態模仿得惟妙惟肖。

自認世上少有人能戳破我的偽裝。

可偏生謝淮也是個聰明人,他一眼就瞧出我是假的。

謝淮額角青筋暴起,深深蜷緊掌心。

聲音喑啞難堪。

“姜沅,你一直在騙我。”

他像是受盡了委屈,紅著眼破碎不已。

若是長樂,此刻怕是早就被他迷得神魂顛倒。

可我只覺得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騙?謝淮,我當了十二年的傻子,還是頭一回被人說是騙子。”

“我沒騙你,我的確是傻子,也只想當傻子。”

我嚐了一口茶,仍舊苦澀不堪。

杯子被我狠狠擲出去,摔碎在謝淮腳邊。

“可偏偏有人連傻子都不肯放過,所以我要讓這些人知道,傻子急了也會咬人。”

“而且說起騙,謝淮,你也不遑多讓。”

我走到他面前,用手戳點他的心口。

“仗著我是傻子,你與長樂明裡暗裡欺辱過我多少回,你自己數的清嗎?”

謝淮臉色煞白,急聲辯解。

“我不曾騙你!”

“我說過會報恩,只等謝家宗祠答覆,你就是我謝家的養女!”

“我也請到了宮中資歷最深的御醫,等你出宮,就會有治你痛疾的法子。”

我嘲弄地望著他,沒有開口。

說到後面,他話音越發沒有底氣。

到最後,再說不出口。

只是茫然地喃喃自語。

“在清水鎮時,你明明不是這樣的。”

“就因為我騙了你,所以你想用長樂來報復我嗎?”

他像是尋到了答案般,眼底亮起希冀。

“若是如此,我現在就像你賠罪!只求你原諒我,放了長樂!”

他噗通一聲跪下去。

清逸絕倫的謝三郎,寧折不催的謝三郎。

竟一聲一聲,向我磕頭。

10

其實我在琅琊時,曾聽過謝淮的名聲。

名滿京華的才子,無數深閨女子的夢中人。

清流世家,朝廷肱骨養出的繼承人,果然也同這腐朽的世家一樣無趣。

謝淮傷重畏寒時,我聽聞有獵戶新得一件狐皮。

錢不夠,只能遠赴縣城替人看診。

謝淮聽聞後,拖著殘破的身子追到縣裡,死活要把我拖回去。

只因那犯病的老爺是個有名的好色之徒。

他說我這樣是不知廉恥的行為。

還說:“即便痴傻,也該有自己的尊嚴。”

但後來我還是揹著他買回了狐皮。

笑著將狐皮蓋在謝淮身上時,他哭了。

眼尾薄紅,淚光朦朧。

他向我發誓:“將來等我回京,定要十倍百倍地償還你。”

我曾經信過。

可是我忘了,傻子能有什麼尊嚴呢?

即便是曾親口對我說出這話的謝淮,不也在如今,將我作為一個獨立人格的尊嚴,當作獻媚的工具犧牲掉了嗎?

我蹲下去,兩指捏住謝淮的下巴,逼他直視我。

“你還沒有這麼大的分量,能左右我的決定。”

“三日後中秋宴,我會刀了長樂,好徹底坐穩這公主之位。”

我惡劣地笑起來。

“說起來,你與長樂第一次見面不就是在中秋宴嗎?”

“謝三郎,你只有三天時間能救自己的心上人了。”

11

中秋宴其樂融融,轉眼即至。

春水回稟說謝淮並未到場時,我並不在意。

皇上心情大好,數次誇讚我能力卓群,

輪到我獻節禮時,更是直言,只要是我送的,他都會喜歡。

我輕輕勾起唇角,開啟呈上的木匣。

裡面躺著柄寒光凜凜的匕首。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騷亂。

長樂髒汙不堪,滿身狼狽地闖進席間。

皇上正要發怒,就聽見與她同來的宮女一把指向我,聲音發顫。

“陛下,奴婢要告發這個長樂公主是冒牌貨,真正的長樂公主被她關在冷宮,受盡折磨!”

“奴婢親耳聽到她與謝淮公子談話,絕對不會有假,若有半句虛言,奴婢天打五雷轟!”

我挑了挑眉,想起來她是誰。

這宮女我見過,只負責公主寢殿的灑掃。

那日謝淮走時,她就在門後。

我分去一個眼神,她就顫抖著軟倒在地。

長樂哭得哀切。

“父皇,您不會分不清誰才是您的親生女兒的,對不對?您忘了母親離開後,兒臣受過的委屈了嗎!”

皇上陷入怔忪。

她的生母雲貴妃在時,寵冠六宮。

即便在雲貴妃逃走後,坊間仍處處流傳著她與陛下相愛的戲文。

長樂能囂張跋扈這麼多年,少不得這個原因。

眼見皇上動搖,我暗自發笑。

只是不知這深情之中,有幾分是假意。

“父皇,家醜不可外揚。當初是母親執意離開,才會害兒臣這十幾年人不人鬼不鬼。”

我命人呈上第二份節禮。

“況且,兒臣有證據證明自己才是真的。”

那是一幅栩栩如生的鳳翔九天圖。

無論風格、筆觸,都與長樂一般無二。

她最擅長水墨丹青,亦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巧手。

我揚唇笑起來,目光飄向死死瞪大眼睛的長樂。

話音輕飄飄,成了壓斷她最後一絲脊樑的稻草。

“兒臣的丹青,世上人難出其右。

長樂雙眼猩紅。

“不可能!你分明連雞都畫不出來,怎麼可能畫得出這樣的好畫!”

我瞥著自己新染的丹蔻,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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