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恨濃_第2章
”
謝淮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臉色有些難看。
見他來,我嬉笑扯下他腰間繡得歪七扭八的百合荷包,開始翻找。
“瞧,我給謝淮也做了一個,驅邪可好用了!”
可掏了半天也沒找到。
我不信邪,將藥材全倒出來,但陰陽果憑空消失了。
“咦?我明明放進去了。”
謝淮摸摸鼻子,避開我眼神。
“前幾日公主心神不寧,此物安神鎮心,我便送給她了。”
我瞬間板起臉。
“這怎麼行,師父說了,陰陽果不能二次轉贈,否則會招來禍患的。”
謝淮頓時一愣,定定看了我片刻。
許是覺得我不會說謊,轉頭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神醫不請自來,恐要耽誤公主看診,恕不遠送。”
老翁卻像是突然記起什麼般。
瞥了眼謝淮,神神秘秘湊到我耳邊。
“你知不知道昨日謝淮進宮,公主問了什麼?”
“公主說,聽聞你帶回家的那位痴傻採藥女容色無雙,京中的美人面太過昂貴,橫豎是個死了都沒人在意的賤民,不如將這採藥女的臉換給我如何?”
“你可知謝淮是如何答的?”
老翁像是看好戲般,從鼻腔裡哼出一聲。
“謝淮說,能得公主垂青,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聽的半懂不懂,擰起眉頭。
老翁卻早已溜之大吉。
我只得絞著手去問謝淮。
“美人面是什麼面,很貴嗎?能不能帶我去吃,師父給我留了二兩銀子呢!”
他臉色蒼白如紙。
囁嚅半晌才說:“抱歉。”
3
入秋來天氣轉涼。
謝淮提前為我定做了新衣裳,錦繡熠熠生輝。
第二日長樂就在宮中設宴,邀我前去。
聽赴宴的貴女們說起才知道,原來謝淮是長樂的未婚夫。
長樂六歲時,母親出逃,害她被賊人擄走毀了容貌。
唯有謝淮始終不離不棄陪伴在側。
甚至有一年長樂被推落水,也只有謝淮搭救。
對她來說,皇上的聖旨也未必有謝淮一句話好用。
我頓了頓,口中的棗糕甜得發膩,茶水也又苦又澀。。
恰在這時,長樂宣我進殿。
她身上的織錦與我的衣服如出一轍。
長樂鬆開緊握的拳頭,指縫全是血。
“殿下,您的手在流血!”
眾人驚恐大喊,傳喚太醫、幫忙止血,忙得團團轉。
她卻緊緊盯著我,突然一笑。
聲音輕如鵝毛:“姜沅,過來。”
染血指尖撫過我的衣裳,目露痴迷。
“你穿這身真好看,本宮有個法子能讓這衣裳更好看,要不要試試?”
我大喜過望:“要!”
長樂便讓人拿來剪子,眾目睽睽下,一刀一刀剪碎了我的裙襬。
末了,還用它擦拭掌心的血。
語氣帶著近乎偏執的瘋狂。
“這可不是誰都能有的穿法,但你是阿淮的救命恩人,本宮為你破例,喜歡嗎?”
她的目光令我後背發涼,我瑟縮答:“……喜歡。”
赴宴時,所有人都向我投來視線。
那目光與我戴著金鎖時如出一轍。
謝淮臉色大變:“姜沅,你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不等我回答,他按著我重重跪地磕頭。
“殿下,姜沅村野之人,不懂規矩,還請您饒了她這一回。”
長樂輕笑,目露深意。
“姜沅先天不足,我不會怪罪。”
謝淮眉頭抽動,轉頭厲聲呵斥我。
“我不是早教過你皇家規矩,為什麼不聽話,一定要讓我操心!”
我看看他,又看看眉梢上揚的長樂,小心翼翼扯住他衣袖。
“這是公主剪的……”
謝淮瞳孔一縮,高高揚起手臂。
“還敢汙衊公主!”
眼見那一巴掌要落下,長樂驀然開口。
“你同一個痴兒計較什麼?”
她笑得戲謔又得意。
“姜沅,走,本宮帶你去玩。”
我被她拉著離開,一步一回頭。
只覺謝淮脊背一寸寸顫抖起來。
原來成何體統,不是誇我好看的意思。
長樂讓我作畫。
我想了想,畫了只大公雞。
不好意思地撓頭:“自從沒有公雞打鳴,我總是睡過頭。”
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響起:“什麼公雞,我看分明是長了腳的長蟲!”
長樂笑得越發得意,揚手畫出只栩栩如生的鳳凰。
我一眨不眨盯著,笨拙地在旁邊學她落筆。
卻只是東施效顰,引來更多嘲弄。
不遠處,老翁指向我。
“謝公子知不知道,若是換臉成功,以公主的性子,絕不會留姜沅性命。”
謝淮抿緊唇,整張臉掩在陰影下。
“殿下刀業太重,不能再拖。”
“至於姜沅。”
他面露掙扎。
“她對我有救命之恩,無論如何,我不會讓她死。”
4
宮宴後,謝淮惶然找到我。
“公主突發急病,御醫說要同齡女子的血做藥引。”
他定定看著我,有幾分不忍,卻十足決絕。
“我思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再幫我一次。”
我眨眨眼,尚未反應過來,手掌便被割破。
鮮血滴滴答答流進他早已準備好的白瓶中。
我不哭不鬧,甚至笑著攤開掌心:“一點也不疼哦。”
他便肉眼可見鬆了口氣。
那日之後,謝淮每晚都要來找我取血。
有時是一個人來。
有時會把我叫進宮去。
長樂依偎在他懷中,挑眉朝我笑。
謝淮卻會在宮女割破我手腕的前一刻,用掌心矇住她的眼睛。
“別看。”
我安慰自己一點也不疼。
比起痛疾發作,這點痛的確算不上什麼。
但等到第十日,掌心已經沒有一塊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