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與鳳行_第一章 與鳳行福運嬌妻
與鳳行
福運嬌妻:古代青雲之路
做凡人的時候,我愛而不得,舍了性命去追尋那個下凡歷劫的神仙。
後來我也成了仙,他想要回頭重修舊好。
可惜,我的心上人已經不是他了。
01
劉嬤嬤死了,我在凡世做公主那些年,她對我有撫育之恩。
於是我同盛景告假,到凡間去送她最後一程。
她兒女爭氣,喪事辦得風光,漫天紙錢飄落,有些落在我身上,我拾掇起來,默唸往生咒,給她一張張燒過去了。
算一算,凡世裡與我有瓜葛的人,竟是一個都不在了。我成仙日短,看著故國舊景,難免生出幾分「國破山河在」「訪舊半為鬼」的悽切之情。
正當我醞釀出眼淚時,斜刺裡倏忽伸出一隻手來,來人緊緊抓著我,咬牙切齒裡帶著點莫名其妙的顫抖,他問:「這些年你去哪裡了?小五?!」
抬眼一看,是個故人——賀揚。
從前我聽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講兩人愛到肝腸寸斷時,曾經用過一句「偏偏此時、偏偏此地、偏偏此人、偏偏此景」。
現下這境況正是偏偏此時、偏偏此地、偏偏此人、偏偏此景。
還可以再多加一句……偏偏此情。
只是這個情,已成追憶,可念,不可說。
我與賀揚,青梅竹馬。
他是恭肅侯的兒子,偏偏生得同我父王有五分相像,顯而易見,他是生在恭肅侯頭上一頂明晃晃的綠帽。我父王昏庸無道,唯獨一張臉長得不賴,可是當這份獨一無二的難得優點遺傳到賀揚身上時,就成了個十全十的缺點。
而我,乃是母親封妃六月而生,也是生在父王頭上一頂明晃晃的綠帽。聽說我那被生生鞭死的生父是個寫得一手好詩的文人,寧死不屈,很有一些傲骨在身上。不管怎樣,母妃生得極美,性子又烈,被強擄進宮後,一把摔碎了那碗本該奪去我生命的墮胎藥,又拿著碎瓷片比在自己脖子上,才最終保下了我。
所以我和賀揚,兩個身份尷尬的倒黴蛋,在某種程度上,又當得起一句——同病相憐。
為著這一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情,我曾經跑到邊關去陪他吃了五年沙子。
尤記得分別之時,他領回來一個叫雲柔的姑娘,說是人很好,會在他上場殺敵的時候,到廟裡去給他求平安符。
我不理解,平安符再有用,畢竟不會像我一樣衝在他前頭,替他揮劍斬斷對面射過來的羽箭。
而現在賀揚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顯然那符是很有用的。
不知道那位姑娘拜的是哪位靠譜的菩薩,待迴天上去,定要登門拜訪結識一番,求他也給我寫上兩張。
本來我是有一肚子話要問賀揚的。
比如:「我死之時,你在哪裡?」
又如:「怎的許久不見,你也成仙了?」
但我按凡人年紀算,已五十有八,心態沉穩,早不是當年那個一襲紅衣燦若玫瑰的少女,此時恬靜地坐在窗邊,心思百轉千回,也才淡淡地說出一句:「好久不見。」
而賀揚,這位虛歲六十的老年人,表情就浮誇得多,他立在原地,似喜似悲,似哭似笑,最後緊緊地抱住了我道:「你……你他媽的,寧可跳城樓也不來找我。」
嗓子很啞,猶似火燒。
這話好生奇怪,明明是他指天畫地叫我不要再去尋他。
02
多年不見,自是要敘上一番舊。
我尋了城裡最大那家酒樓,要了兩罈燒刀子,讓店小二上了幾個下酒的好菜來,又特意交代他:「烤羊腿要多放香菜,不放辣。」
賀揚在旁邊看著,摸了一把我的頭笑道:「滄海桑田,你一點沒變。」
我不知道他笑什麼,畢竟這是他最愛的一道菜,我好端端地給他記著,還要被他嘲笑。
他甚至笑出了眼淚。
賀揚點菜點了個紅紅火火。
他先是熟稔地替我盛了一勺水煮肉片,又夾起一隻幹辣椒丟到自己嘴裡,在我震驚的目光中幾口嚥下肚去,面不改色地同我道:「西域產的魔鬼椒,還行,你要嚐嚐看嗎?」
這番舉止讓我悚然而驚,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令我立時從座位上跳起來,一手掏出把摺扇來替他扇風,一手抄起杯涼茶就要往他嘴裡灌。
他似乎沒有想到我的反應會這麼大,微怔幾秒,而後險險截下那杯茶,一把將我按回座位道:「小五……我沒事。」
我細細端詳著他,見他面色如常,額間連一粒汗珠也無,一顆撲通亂蹦的心這才穩當當跳回原位。
經了這一遭,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我木然地扒了一口白飯,訕訕道:「滄海桑田,你卻變得太多。還是換兩個甜口的吧,不然我吃著有些心驚肉跳。」
賀揚黑眸中有濃烈的情緒翻滾,半晌,他把筷子輕輕一放,啞聲道:「可是你喜歡吃辣,如今我也很愛吃辣,可以陪你一起吃。」
我是很喜歡吃辣,一口咬下去,辛辣刺激的味道熱情綻放在舌尖,強硬逼迫你感受它的存在。吃完辣後再來一杯冷水,從食道至胃一陣哆嗦,心中酣暢淋漓,強烈的感官刺激提醒著你:你還活著。
……好吧,其實是母妃走後,我在父王那徹底失寵,冬天肯定是享受不到銀炭和地龍的,唯有進廚房偷一點辣椒來驅寒。
久而久之,我無辣不歡。
可惜賀揚養尊處優,是一點辣不沾的。
所以在邊關那五年,為了陪他一起吃飯,我也滴辣未沾。老天,這甚至比邊關殺人的風雪還要讓我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