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與鳳行_第四章 於是我一路流着真情實感的眼淚被小八拽到了

於是我一路流著真情實感的眼淚被小八拽到了前廳時,將將聽見那句:「凜陽仙子乃是在下一手養大的妹妹,不想有許多誤會離家出走了,叨擾貴府許久,實在過意不去,一點賠禮,還望神君收下。」

「是嗎?」盛景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

前廳裡,法器並靈藥靈石琳琅滿目擺了一地,一位臉生的青衣仙人見著我,上前來拭了我的淚道:「哭什麼?小五,我來接你回家。」

……?!

見我愣神,青衣仙人頗體貼地抬手換了副面容,正是賀揚。

一聲笑插了進來,盛景從容將我往後一拉,低著頭覷我,笑得很和煦:「我說怎麼回了趟人間就吃不下飯呢?你要跟他走嗎?凜陽?」

他緋衣似火,「凜陽」二字自他口中念出,尤似啖肉,讓人頭皮發麻。

跟了他這麼久,我曉得,他要發火了。

05

來棲梧宮這麼多年,從未覺得這裡的景緻擺設如此好看過。

你看那桌上擺著的香爐,好看,真的好看!瑞獸鎏金的造型,白煙自麒麟嘴上嫋嫋騰繞而出,縹緲華麗,平心靜氣!

你看那盆千年羽生花,好看,真的好看!綠樹配紅花,龜背做盆琉璃做土,枝蔓纏繞生機勃勃,清新脫俗,富麗堂皇!

你看那地板,漢白玉的,好看,真的好看!闆闆正正鋪延開來,光可鑑人一塵不染,地上那人影,清清楚楚跟照鏡子似的,連袖子上雲紋的流動都一清二楚。

雲紋在地上緩緩流淌,然後穩當當鉗住我的下巴,迫我抬起頭,對上一雙狹長的鳳目。

他指尖滾燙,說出來的話卻蘊著股寒氣。

「啞巴了?去倒杯茶來,莫失了待客之道。」

余光中,小八縮在樑上一動不動,翅膀蓋在嘴上,黑溜溜的眼睛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得很,晚上吃烤八哥。

兩位爺隔桌而坐,四隻眼睛齊齊往我身上打量,一人目光灼灼盯得我頭皮發麻,一人笑裡藏刀眼光凜凜,我頂著滿頭刀光膽戰心驚地朝賀揚說道:「我現下在棲梧宮裡負責諸多要事,恐怕一時脫不開身,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賀揚斬釘截鐵道:「不行!我找別的仙娥來替你。」

我又道:「我在這裡住習慣了不想換地方。」

賀揚道:「昨日我已為你新修了個屋子,同你在漠北的舊宅一模一樣,那個老樹樁做的棋盤也為你搬來了。小五,你不想回家嗎?」

我問:「那門呢?」

賀揚的眼裡藏了一點笑意,隨手比劃道:五道身高槓,每一道都刻在門上,你跟我回去,我再替你刻第六道。」

一年一量身,一歲一道槓,那是我們的約定。

第六道怎麼拖了四十年?讓我好好想一想。哦……他逼了我回京嫁人來著。

賀揚似乎也想起來了這一茬,眼裡的光黯淡下去,空氣驀然安靜,兩人各自傷感懷念。盛景極沒眼色地硬插進來,讓這涼得不能再涼的空氣生生結出層凍人的冰霜。

他用杯蓋悠悠撇著茶沫子,不緊不慢地問道:「聽說凜陽是仙友一手養大的妹妹?這可真是奇了,若不是我路過,這姑娘該早夭了。」

賀揚臉色漸白,我剛想說十八歲早已及笄不算早夭,又聽盛景毫不客氣地補了一句:「你把她好端端養大了嗎?嗯?」

哎,這咄咄逼人的態度,你的待客之道呢?

只因他們坐著我站著,是以能清清楚楚地瞧見賀揚藏在袖裡的手用力捏了個拳,上面浮起道道青色的筋絡。

在我以為賀揚終於要忍不住和盛景打一場架的時候,那隻拳頭又無力鬆開,臨走時,他從袖裡摸出一支步搖來簪到我頭上,動作極其憐惜。他說:「小五,不管你信不信,我比誰都希望你好端端的。」

現下我正蹲在梧桐樹的蔭庇裡,托腮打量手裡那支過分好看的步搖——銀色仙鶴造型,羽翼高高揚起,下面墜著五顆紅色珠子,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滾在手上是暖的,格外溫潤。

他在天上的名字叫鶴揚。

晴空一鶴排雲上,難怪凡界那些年追不著呢……我何德何能,值當得到一位神君的愛?

盛景大馬金刀地走過來,劈手奪過那枚步搖,高高舉著,不讓我搶。

他一手撥動著那幾顆珠子,一邊磨牙冷哼:「仙娥凜陽觸犯宮規,罰俸祿一月。」

「是何宮規?」

「第四十四條,不得佩戴頭飾。」

「何時有的這一條?」

「剛剛有的。」

「你也忒不講道理。」

「本神君府裡的白菜被豬拱,你還要跟我講道理?」

……

過了一會,他的神色有一點不自然,躊躇了一下問道:「他在凡世對你好嗎?」

我說:「挺好的。」

摸著良心講,是好端端養大了的。

如果他不是熱衷於將我嫁出去的話。

小時候,我以為長大後婚事自然由母妃來操心,母妃走後,賀揚一手接過了這面大旗,並且對於將我嫁出去這件事表現出十二分熱忱、兩分眼瞎。

一分瞎在,他居然瞧不出來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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