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巢_第9章 滿京嘩然
滿京譁然,視楚家為洪水猛獸。
楚母病重,竟請不來一位可靠的大夫相救。
我被族人以孝道相壓,脫簪請罪,跪在宮門外求天子開恩。
鵝毛狂雪,積雪三尺。
我跪壞了膝蓋,才敲響了宮門,救了楚母的命。
雪路難行,我走得笨拙,一步一滑。
朝臣命婦對我指指點點,罵我與狼同舞必遭天譴。
有人說,我嫁給了將軍府的名頭,一輩子連夫君的衣角都沒碰到,在阿姐與夫君做神仙眷侶時,我跪在婆母膝下受磋磨,如何不算報應。
我因那一句話崴了腳腕,跌跪在了冰冷的雪地,砸了滿手恥辱的淚。
我因他們的豪情壯志與情愛,跪了一輩子。
這一輩子,如何不該輪到他們來跪。
「你不跪,她便死!選擇權,在你!」
他面色大變。
他頂著疾風驟雪,在宮門口跪了一夜。
七公主下了好大一摞帖子,誠邀京中勳貴都來看看熱鬧。
前世砸在我頭上的譏諷、嘲笑與犀利,被一個個利落地回擊在了他頭上。
他口口聲聲說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是不拘泥於後院情愛的九尺男兒,是萬人之上的天之驕子。
卻被流言蜚語砸得灰頭土臉,一敗塗地。
他懂了。
前世的我,原是這般艱難啊。
那場雨,終於被我砸在了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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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驍丟盡了臉面,京中實在難以立足。
他帶著林朝瑾遠赴邊關。
他來與我道別。
他原諒了他自己,一副坦然模樣:
「我瞭解了我的母親,也瞭解了楚家的性情。想來,曾經你過得很不好吧。」
「我其實有過擔憂的。可後來……」
「後來林朝瑾說我素來心思重,滿肚子算計,不會委屈了自己。
」
我打斷了他的推諉與自我開脫。
他驀地看向我,神情震驚。
我諷刺地彎起了嘴角:
「好可憐,你認識自己的妻子,靠的是別人的嘴。」
「也好可惜,讓你心裡好受的答案,我不會給你。」
楚雲驍臉上的平靜一寸寸裂開。
他無措地解釋:
「我母親從來和善大度,我不曾想過她會磋磨於你。更不知……」
「因為我的書信都被你看過之後付諸一炬啊。我不是沒有試圖向你求救過。很可惜,我不如林朝瑾好命,她的呼喊你聽得見。我的求救,你當作滿肚子詭計,轉身告訴了你的母親。」
「楚雲驍,我恨過你的。因為我實在過得憋屈不如意。」
「可現在,我不恨了。」
「我的前程與未來,都被我重新握在了手裡。那是與前世截然不同的境遇。」
我轉身要走。
楚雲驍突然叫住了我:
「你愛他嗎?」
謝景淵站在廊下,映在搖曳的燈火裡,宛若鍍金的神佛。
他只需站在那裡,我便覺得身後有倚靠,事事都安心。
我沒有回答楚雲驍,走進廊下的光裡。
謝景淵溫熱的手,握住了我指尖的冰涼,他說:
「腳下路滑,牽緊我的手。」
愛不愛的,不重要。
楚雲驍真心愛林朝瑾,帶給她的卻只有疾風暴雨。
真切的庇護、實在的給予,都比愛來得實在。
21
林朝瑾試圖與前世一般,靠先知為楚雲驍的戰事指點江山。
可惜,她沒了女主的氣運,在強撐的底氣裡因冒進的決策失誤,連累楚雲驍中了埋伏,幾近全軍覆沒。
楚雲驍被高掛在城牆之上,成了敵國最後的救命稻草。
寧王帶兵出征,直逼皇庭。
在與楚雲驍四目相對時,他說:
「謀天下大業者,少不得流血犧牲。萬千將士,生離死別者比比皆是。你為我大雍的將軍,更要有顧全大局的果決,不能因一己之私葬送所有將士的志氣。」
謝景淵彎弓,毫不客氣地一箭射斷繩索。
楚雲驍跌下城牆,咚的一聲,砸在了冰冷的石磚上。
鮮血映著他眼裡的悔恨與痛楚。
原來,林清葵被捨棄時,也是這麼痛的。
原來這種付出所有最後被拋棄的痛,便是砸在他九尺男兒身上,他也承受不住。
戰事終是大勝,謝景淵立下戰功,在眾望所歸裡被封太子。
渾身骨碎、雙腿盡殘的楚雲驍落魄回京,他急功近利連累數千將士慘死,成了戴罪之身。
連累整個楚家被貶為庶民。
太子向陛下提議,讓廢了雙腿的楚雲驍日日在佛堂為戰死的將士抄經贖罪。
楚雲驍名聲掃地,被困入後院帶著殘敗之軀抄經祈福,苦煎人壽。
他想起了我前世的艱難。
帶著悔恨求我一見。
我自然沒讓他得償所願。
他哪裡是悔了,他是怕了。
怕我大權在握,萬人之上時,帶著前世之仇要他的命。
可他想多了。
用盡他的大將之才,為我大雍開疆拓土打天下,直至最後才在回京之路上讓他生不如死。
可惜,他最終信了天命,信了前世,選擇孤注一擲,落得粉身碎骨。
我不會取他的性命。
我讓他熬透四十年。
與前世的我一樣,被世俗壓斷脊樑,滿肚子苦水無處傾瀉,等不到救贖的希望,一日日苟延殘喘、卑微求活。
林朝瑾罪責難逃。
她卻撲到我面前,求我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對她高抬貴手。
她願為求活路,休棄掉不中用的楚雲驍。
還有這種既要又要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