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巢_第5章 出門之前
出門之前,他站在金身菩薩的身??,隱在墨黑的陰影裡,低聲問我:
「為何?」
京中皇子眾多,他是最不受寵的一個。
帶著國師批下的不祥烙印,早早被扔在寒潭寺祈福,等同廢子。
可我,偏偏選了他。
是為何?
我該怎麼說呢。
前世林朝瑾要成為千古女帝時,楚雲驍舍我性命全她的大義。
滿京城勳貴義憤填膺,將我從佛堂揪出,五花大綁拖去城門之上,刀架在我脖子上要拿我人頭祭旗。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過,可天地之大,好似再也找不到出路了。
直到劊子手的刀和滿城的激憤,即將落在我頭上。
新帝親臨,他伸手,拖我出苦海泥潭。
將滿身血漬抬不起來的我,裹在氤氳著龍涎香的大氅裡。
他說:
「被至親背叛、摯愛拋棄,若論憤怒與不甘,她更甚在座諸位。」
「拿無辜婦人開刀,與那屠城示威的叛賊楚雲驍和林朝瑾又有什麼區別!」
陽光刺眼,我被血痂糊住了雙眼,看不清他的模樣。
隱隱看他偉岸姿容,降世救我,恍若神明。
明明能用我的鮮血祭刀鼓舞士氣,他卻披上銀甲,用視死如歸的決心,與大雍共存亡。
我一輩子逆來順受,唯有那日掙脫壓了我一生的枷鎖,拋棄乖順,惡狠狠地跪在新帝面前。
出賣了楚雲驍,也指出了林朝瑾靠吸人氣運得先知的軟肋。
那是我從林朝瑾被打刀的丫鬟嘴裡得知的。
她被草蓆裹著血屍拖出門去時,口鼻湧血,還是衝我喊了一句:
「她的系統偷你氣運,此消彼長,你就是她的人肉血包。」
祖母那般愛我,也會說偷運不過是無稽之談。
爹孃更是罵我腦子被燒壞了。
連下人都說,我嫉妒阿姐陷入了瘋魔。
無人信我。
謝景淵會嗎?
他緩步走下玉階,一步步,聲音沉得像鼓敲在我心上。
直到他停在我面前時,朝我伸出了手。
「如此,便賭一次,用我性命,如何?」
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他清晰的眉眼。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那句士為知己者死為何意。
我太孤獨了,終其一生不過追求一個作為人女、身為人妻和作為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公平與正視。
我與他雲泥之別,素昧平生。
他因信我,願拿命來賭。
可我,沒讓他輸。
這一世,我還想贏!
所以隔著金塑神佛,當我看向自己真正的救贖時,沙啞道:
「因我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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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回京當日,藉著鬧事的表哥拆穿了林朝瑾的偽善,奪回了本屬於我和侯府小姐的氣運。
侯府如願與心上人雙宿雙棲。
更因感激我的出手相救,帶著謝家與趙家投入謝景淵麾下。
林朝瑾卻因攢不夠氣運,失了前世的先機。
江南水患後的疫病,前世是她握著藥方去救的。
那時楚雲驍挑開了我的蓋頭,合巹酒剛握在手上,下人便衝進了門,說林小姐隻身去了江南疫區。
楚雲驍驟然鬆開了我的手:
「她一個女孩子,便是心懷大義,又如何能冒那種兇險!」
合巹酒被摔在了桌上,他扔下紅綢,揚長而去。
辛辣的酒水濺在了我的手背上,嗆得我眼睛又幹又澀。
他那一走,便是二十年。
阿姐靠洞察先機與算無遺策,不僅治了疫病,還贏得一場剿匪的戰役。
楚雲驍千里修書一封,送進了宮牆,為阿姐請封軍師的身份。
阿姐徹底留在了軍營裡,與楚雲驍同吃同住二十載。
他們並肩策馬,橫掃河山,拓土開疆,功勳彪炳史冊。
世人稱二人珠聯璧合、天造地設,最為登對。
而我,頭頂將軍夫人的光環、身披第一女史胞妹的榮光。
二十年間,只能從旁人嘴裡聽到我夫君的訊息。
他們甚至為成全軍師與將軍的情緣,咒我早死。
我一身喜服嫁給他,迎接了屬於我一生的苦難。
這一世,婚事我還給他們。
只前世那張被我帶著震驚日日研究的藥方,被我藉著七公主的手送進了宮。
一場尚未擴散的疫病,因這張藥方,被徹底遏制。
那個前世讓林朝瑾揚名立萬的機會,今生,被我截了胡。
楚雲驍高聳著冷眉,陰沉地與我對視:
「寧王回京,是因為你?」
前世,林朝瑾救完災民便又帶著楚雲驍順路剿了匪,在悍匪窩底發現了巨大的金礦。
成了她與楚雲驍後來招兵買馬起兵造反的基石。
今生,被謝景淵以託夢的形式連夜上稟聖上。
悍匪剿滅、金礦現世那日。
曾經批三皇子為禍皇城的國師在摘星樓上被天雷劈中,死得慘不忍睹。
天命剋星之說,不攻自破。
那本該在十年後走出寒潭寺的謝景淵,便如蛟龍出海,現了世。
在楚雲驍忙著為大婚奔走時,前世屬於他的機緣已被我們不動聲色地拿走了。
皇帝怕的便是聲名鵲起又得盡人心的皇子再與權貴聯姻。
謝景淵偏偏選了名不見經傳的我,帝王樂見其成。
他才在今日,帶著聖旨而來,給楚雲驍與林朝瑾巨大的難堪。
楚雲驍盯著前世一箭射穿林朝瑾心臟的謝景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