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好看的古言小說推薦 ?_第十章 國亡了以後
“國亡了以後,皇上不若恢復女兒身份,同我離開。”許歲桉其實早已瞭然謝央的選擇,可她卻還試圖說服謝央,讓她拋下這一切擔子好好活著。
謝央這時反倒笑了,她生著一雙笑眼,同楚鏡西的很像,笑起來時如春風拂面,總還引得許歲桉愣愣出神。
其實謝央一直都挺愛笑,當了皇帝后依舊如此,只不過笑得愈發假了,亦愈發忘了原來的自己是什麼模樣,此刻的笑卻是出於真心,她伸手執起了許歲桉的手,溫聲道:“國家亡在我的手上,我一直在試圖維護一個貴族本身的尊嚴,不管是出於道義還是出於責任,我如何都該殉國的。”
“更何況阿涔時日不多了,他當年中了毒箭,本就沒有幾年好活,如今卻還又為我受了傷,我連活著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許歲桉沒有辦法去反駁,只因為她待楚鏡西也是如此。
他們都是世俗之人,被紅塵牽絆,卻也都有所摯愛。
“許歲桉,你需得努力活下去,等到楚鏡西來找你的那一日,到時候你得告訴他,讓他千萬不要自責,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既然當了這皇帝,那麼所有的責任都該是我一人來擔。”謝央這會將所有話都說出來,到底還是鬆了一口氣。
她想,她這一生的責任盡了。
許歲桉此時卻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該行的路,誰都不該插手去幹預,她終究還是壓下翻湧的心緒,同謝央說:“楚鏡西之前駐守清源山,是為了同這個國家共死,臣有私心,臣舍不下他,因而替他選擇了另一條生路,皇上得相信,楚鏡西決然不會讓所有人的心血付諸東流。”
直到謝央離開,許歲桉同她行了一個君臣大禮。
百年之後,青史成書,他們於後世人而言不過是一個愚忠的臣子,一名亡了國的帝王。
而許歲桉作為一個見證者,她從來都該敬他們的,敬鍾涔,同樣也敬謝央,敬他們此生風骨,也敬重他們將國之重擔都攬於己身。
三日後,長安城破,謝央命人將整個皇宮點了火,而後於殿中自刎。
長安城已然一片混亂,許歲桉遣散了公主府的所有人,而鍾涔也終於清明瞭些許,他撐著病體起身,束了發,亦換了一身月
白的袍子。
他在得知謝央死後,並未顯露什麼情緒,許歲桉來找鍾涔的時候,鍾涔只是道:“你從暗道中逃出,去城外的法華寺中,那裡的僧人會安置好你的,我同楚鏡西知會過了,他會來接你離開。”
“那你呢?”許歲桉輕聲問他。
“我同她死在一處。”他這般說的時候,聲音平靜,映著天邊的濃烈火光,卻是說不清的濃麗而哀絕。
國亡了,而他的謝央殉了國,死在那沖天而起的大火中,在那一刻,鍾涔的心也死了。
幸而,哪怕這一生皆是憾事,卻到底還有一件事值得慶幸。
他啊,自始至終都是謝央的夫婿。
那夜鍾涔在死士的護送下終於同許歲桉背道而行,許歲桉選擇了活著,而鍾涔則前往那已然成了火海的皇宮,從容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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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歲桉後來便暫住在了城外的法華寺中。
如今國雖亡,可所有人對神佛都還有敬畏之心,哪怕戰亂都未曾禍及這長安城外的寺廟。
她住的那廂房曾是楚鏡西住過的地兒,窗外掛了數十串的風鈴,風吹鈴響,日夜都不得安生。
那住在隔壁的小沙彌卻是個能說善道的,滿嘴阿彌陀佛似乎都餵了狗,把幾年前借住在這兒的楚鏡西給罵得狗血淋頭。
“那位借住在這兒的施主啊,哪是香客,分明就是個冤家,他是被前朝的鐘駙馬送來的,來的時候快死了,滿身的傷,身上還被戳了一個大窟窿,所有人都覺得他活不成啦。”小沙彌邊掃著院中的落葉,邊同許歲桉說著楚鏡西的壞話。
許歲桉自覺楚鏡西這混賬在哪都討人嫌,可她聽那小沙彌講述這些過往的時候心卻疼得厲害,她只能盡力維持表面的平靜,坐在臺階上示意那小沙彌接著說下去。
“也許老天都不願收他這般的惡人,那段時間啊,新帝登基,他昏迷了大半年,醒來後換了年號都不知道,整個人孤僻得很,整日把自己關在屋中,渾渾噩噩的不願同人說話。”
“直到鍾駙馬抽空來瞧過他一次後,他便也開始鬧騰起來,常出去鬼混,問他去了哪,他便混不吝地說潛入公主府去偷窺淳安公主的玉容,枉費了鍾駙馬救了他,他卻狼心狗肺地惦記鍾駙馬的妻子。”
“後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買了數十串風鈴掛在窗外,白日還好,一到夜裡如何都不得安生,小僧住在隔壁無法入眠,便同這冤家講理讓他將風鈴給撤了,他卻不依,還說啊他有個娘子,身上便佩著鈴鐺,只要鈴鐺一響他便知道他的娘子在自己身邊,便也覺得心安,如何都不肯將這風鈴撤下。”
“這個花心大蘿蔔,既有娘子,還惦記著淳安公主,說掛著風鈴心安,可小僧每每深夜被這風鈴攪得無法入眠出來唸經之時,他便總還睜著眼睛,估摸著成夜都未曾睡得著。”
“他後來更是上清源山當了土匪,臨走前還提著刀威脅小僧,若把這風鈴扔了,便把小僧扔到山裡去喂狼。”
那小沙彌也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光景,還是個孩子,更不用想當年他興許十歲還未到,楚鏡西欺負孩子欺負得上了癮,致使如今的小沙彌同許歲桉追憶起往事的時候說著說著反倒愈發委屈起來。
許歲桉一邊可憐這孩子因多年睡眠不足泛黑的眼圈,一邊暗罵楚鏡西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便也自作主張將風鈴給撤了,重新在手腕上繫了串有鈴舌的鈴鐺。
那會趙珂於長安稱帝,然而天下紛亂依舊未止,諸侯分據,群雄逐鹿。
楚鏡西佔據了雍州隱州一帶,後又趁著趙珂忙著稱帝,在兗州兵力最弱的時候,搗了趙珂曾經的老巢。
他手上有謝央給他的兵符,亦佔據了三州要地,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
他用兩年培養勢力,在合適的時間打著前朝舊臣的名義自立為王,終究與長安稱帝的趙珂分庭抗禮。
又過了三年,楚鏡西吞噬了趙珂的勢力,到底帶著兵重新攻回了長安。
楚鏡西花了五年的時間結束亂世,將這個天下奪了回來。
而後初初登基的帝王前往長安城外的法華寺去接他的皇后回宮。
他們都以為新帝是草莽平民,已經無人去探究新帝真正的身份了。
謝循的母妃姓楚,而謝循當年受傷昏迷,謝央代替他繼位時,他還未及弱冠,因而幾乎無人知道太子謝循的小字為鏡西。
那一年,謝央被擄,鍾涔前腳剛帶大軍離開,謝循後腳便化名楚鏡西混入了軍營中。
也並非因為別的,不過是家國岌岌可危,他雖作為儲君,卻也天生有股子血性,斷然不會讓自己安然待在錦繡叢中的。
他瞞著鍾涔上了戰場,嬌貴的太子殿下提刀殺過人,亦曾拼過命,他是個天生的武夫,手上那百人亦是他從宮禁中帶來的侍衛。
他那會立了不少戰功,卻怕在鍾涔面前暴露身份,被鍾涔給押回長安,因而這些戰功便都借他之手落在了旁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