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遷宮_第十章 阿南看着她
阿南看著她:「那孩子必須生下來。」
「臣妾不明白。」
阿南拿起一枚黑子:「有了皇子在手,他們才敢拼最後一把。」
形勢不好,他們才會狗急跳牆。有了孩子,他們才肯狗急跳牆。這其中的進退、鬆弛、尺度,阿南早已想好了。
棋盤山。黑子將白子逼到絕路。白子背水一戰,吃掉一大片黑子。阿南手握黑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行反撲。白子片甲不留。
一局終了,阿南放下手中的棋。「瞧著吧,這宮中很快就會有大事發生了。」
宛妃緊張道:「聖上知道嗎?」
阿南點頭。她雖從來沒跟他談論過此事,但她知道,他一定知道。
成灝自然是知道的。他等這一日,已等了許久。他等伐越的理由,亦等了許久。
彈丸之國,妄想不動兵戈,佔據朝堂,怎麼可能?
一切都在悄然進行著……
刺殺
臘月初十那日,皇二子成訴洗三。
阿南去了宛欣院,見成灝沒來,便遣內侍去乾坤殿瞧瞧。須臾,內侍回來說,聖上在與各邊關回京述職的武將議事,忙,顧不得。
阿南按舊例賜忠才人一些金銀器皿、錦絲綢絹,又賞了伺候忠才人和二皇子的一眾嬤嬤乳孃宮人倆月的例俸。
順康十五年的這個臘月,反覆無常。時而晴朗,時而陰鬱。烏雲似乎潛伏在天際的某個角落,隨時會出人意料地來。
上京的官道上,日頭出了,積雪還未來得及掃,雪花就紛紛揚揚地飄落了。新雪和著舊雪,裹著塵與泥,馬蹄踏上去,髒兮兮的,沒來由地讓人瞧著壓抑。
年關之時,各番邦進京送歲幣、節禮。百越的使節剛到上京,便凍病了。久居百越的南人,禁不得北方天氣的突轉。據聖上遣去問候的醫官說,那使節的手與腳皆凍得如饅頭一般腫脹,既癢且痛。
聖上笑笑:「那便讓他在驛館裡好生歇著吧。」
一日晚間,阿南剛歇下,聽到叩窗的聲音。是聆兒。
「娘娘,今日奴婢按您所說,以年關各宮清穢之名,去安平觀請了那方士來宛欣院了。」
阿南淡淡笑了笑:「好。」聆兒道:「聖上設宴款待武將們的時候,因宛妃的父親鎮南將軍在軍中頗有威望,便叫宛妃也去了。宛妃回來的時候說,宮裡來年又要進新人了,北平侯府的小姐和襄公府的小姐。這話,忠才人和那方士都聽見了……」
風聲呼呼地颳著。聆兒突然壓低了聲音:「奴婢聽到那方士跟忠才人說,宮中的后妃會越來越多,聖上的子嗣也只會越來越多。眼下,二皇子並不得聖心,往後,只會越來越不起眼。現在若不採取行動,來日追悔莫及。與其在宮中碌碌苟活,前功盡棄,不如放手一搏……」
「忠才人怎麼說?」「忠才人起初並不情願,後來,那方士便說,她不如小嫄忠
心,小嫄現時被聖上調去了乾坤殿,心內時時想著百越、想著
王爺,若她不肯,小嫄亦可……忠才人便肯了。」
阿南點點頭。
聆兒的眼睛在雪夜裡清澈又明亮:「娘娘,奴婢覺著,忠才人
看那方士的眼神跟看旁人很不一樣,就像……就像年節裡御膳房
做的棗糕,甜甜的、黏黏的。」
阿南抬頭看了看外頭的天兒。今晚無月,一片漆黑。
他們齊了心撞南牆。
離收網的日子越發近了。臘月底,國庫清點財物,各部盤算整
年賬目,駙馬張潯從兩廣回來陳述新政推行的各處細枝末節,
聖上越發忙碌。
廿九,三更天,聖上在尚書房批閱奏摺。
小嫄遞了盞參湯過來,柔聲勸道:「聖上辛勞,喝盞參湯補補
身子吧。」
聖上剛接過,宛欣院的小內侍慌慌張張求見:「聖上,大事不
好了,大事不好了……」
聖上放下湯盞,問道:「好生說,怎麼了?」
「二皇子高熱不退,恐……恐……」小內侍磕著頭,滿臉倉皇,
淚流不止:「忠才人說,請您去瞧瞧二皇子,許是……許是最後聖上起身,匆匆往外走。小舟連忙跟上。小嫄想了想,亦跟在身後。
宛欣院的東偏殿一片漆黑。鎮南將軍舉家返京,宛妃請旨歸寧,故而東偏殿今晚無人。西偏殿內,人影憧憧,燈火搖晃著,似要舔舐這天地間所有的不安。
成灝走進內殿。忠才人抱著孩子坐在床榻上,雙目紅腫。
風忽地把門吹得關上了。成灝開口道:「訴兒怎麼了?醫官來瞧過了嗎?」忠才人哀哀慼戚:「瞧過了,皆說不中用了……聖上,您來瞧瞧,瞧瞧訴兒最後一眼……」
成灝一步步走近。襁褓中的嬰兒睜大眼看著他,並無一絲生病的跡象。
一把匕首「嗖」地刺向成灝。床榻上坐著的女人一霎時變了張臉,她不再是後宮中低眉順目的小婦人,而是身姿矯健的女殺手。
成灝似早有防備,一把抓住她持刀的手。成灝三歲習文,四歲習武,六歲組建羽林郎,功夫較孔良還勝三分。只是,他身為天子,甚少展露,故而許多人不知。小嬋的手被成灝緊緊抓住,動彈不得。
這時,從房樑上掉落七個黑衣人,皆手持兇器,招招迅猛,一副速戰速決之勢。為首的那個黑衣喊了一句話,是夷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