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遷宮_第四章 想到這裡

知乎鹽選 _ 遷宮發布時間:2026-04-26回答zhihu

想到這裡,阿南往外看了看。

恰小嫄送罷長公主回來。

小嫄見阿南立於簷下,忙笑著走過來:「奴婢伺候娘娘安歇吧。」

阿南道:「本宮看今晚宴席之上,忠才人胃口不佳,沒吃兩口,便停了箸。她如今懷有龍裔,本宮身為皇后,理應關照她。你替本宮送碗雞湯到宛欣院吧。」小嫄聽了,脫口而出道:「娘娘擔心她做什麼。那狐媚子,她愛吃不吃!反正餓不死!」

阿南笑笑:「你怎知道她餓不死?她可是雙身子。」小嫄道:「她才捨不得死!她如今要什麼有什麼,是天底下第一劃算的人!」說完,似又覺得言辭不妥,低頭道:「娘娘勿怪,奴婢就是替您抱不平,言語過激了。」

小嫄對忠才人透著許多掖都掖不住的嫉妒與不滿。不完全是因為忠才人懷有龍裔,似乎還因為一些別的。

阿南鮮少見小嫄有這樣的神色。她招招手,內侍早已遞上一個食盒。「去吧。你是本宮身邊的掌事宮女。由你去送,鄭重些。」阿南道。

小嫄磨磨蹭蹭地接了食盒,往宛欣院走去。

今晚的月色真好。初夏時節,每一顆星星都那麼碩大明亮,彷彿美人的明眸。

阿南剛欲轉身進殿內,聽見輕微而嬌俏的笑聲。阿南抬頭,見宛妃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娘娘。」宛妃俯身行了個禮。

「宛妃妹妹怎生沒有回去安歇,是有何事由要與本宮說嗎?」

「臣妾一直想謝謝娘娘,但沒有合適的時機。」宛妃那張豔麗的臉上,此刻流淌著真誠。

「好端端的,謝本宮做什麼。」

「上個月,家父回京奏報邊關軍情,突接到旨意,說是家有女子在後宮為妃的官員,可攜妻妾進宮看望。臣妾……見到了家父家母,亦見到了……家中一應人等,不勝感激。」

宛妃的睫毛低垂,鍍上幾許月光。她吞吞吐吐的話裡,想表達什麼,隱藏的是什麼,阿南都懂。

阿南看著她,淡淡笑道:「妹妹們進宮久了,難免思念家中親人。鴉鳩尚有骨肉親情,何況人乎?中宮當為後宮諸人著想,不必謝。」

「不,娘娘,臣妾應當謝您。臣妾聽小妙說了,旨意是中宮下的,特意提到了妻與妾。按尋常道理,官員妾室是根本沒有資格進宮的。臣妾雖然不知道您是什麼時候察覺真相的,但臣妾領您的情。臣妾心存感激。」宛妃說著,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原本,臣妾以為,您知道了此事,一定會以此為籌碼,向臣妾提出什麼,可臣妾等了很久,您什麼都沒說。是臣妾小人之心了。臣妾慚愧。」

須臾,她咬咬牙,說了句:「胡宛心叩謝娘娘。」她真正的名字,不叫胡宛遲,而叫胡宛心。

胡宛遲是鎮南將軍府的嫡女,大夫人的女兒,因有意中人,執意不肯進宮。大夫人疼愛親生女兒,不捨得違揹她的意願,讓

她難過。同時,又不肯讓胡家錯過此等攀龍附鳳的好機會,便想出「以庶女冒名替嫁」的主意。

胡宛心是鎮南將軍府的二小姐,生母是三姨娘。她豆蔻年華,被家人以姐姐的名義送進宮,從此揹負著胡家滿門的榮辱。而她的嫡姐胡宛遲,以胡宛心的名義嫁給如意郎君,夫妻恩愛歡好。

姐妹倆互相交換了人生。深宮的叵測與孤寂,留給了她。花好月圓,畫眉郎,留給了大姐。

她從未抱怨過命運的不公。嫡庶有別,這一點,她從小就知道。她曾在父親的練武場騎馬,騎得飛快,耳畔風聲呼嘯,胯下塵土飛揚,她想,不管將來身處什麼樣的境地,她都要記得,無論多麼絕望,永不認命。

馬蹄不可能陷在淤泥裡一輩子,只要掙扎出來,前方仍有錦繡千里。她從醫官口中得知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生育機會的那一霎,她便想好了,得給自己找棵大樹。

當她知道是中宮下的旨意,讓她有機會與生母重逢時,她知道了,鄒阿南已經知道了關於她身份的秘密。但鄒阿南無論是明裡、暗裡,都沒有跟她提過。她更加篤定了與鄒阿南聯手的念頭。不光因為鄒阿南中宮的身份,還因為鄒阿南沉得住氣,非尋常女子可比。

想起相見那日,生母三姨娘握著她的手,跟她說:「宛心,你要保重。」她笑著跟生母說:「阿孃,女兒一定能過得好,您放心。」

「沒有子嗣,沒有聖寵,我兒如何才能過得好啊?」生母淚如雨落。她用手擦去生母眼角的淚,堅定道:「女兒向您保證,有朝一日,一定會讓您做誥命夫人。待您百年千年後,還有大金龜馱著您去西天。」

若干年後,她真的做到了。胡府的三姨娘石氏,受封一品誥命夫人,葬以「金龜渡水」之寶地,明堂湖水融聚,朝山遠拱,氣勢宏大。石氏一生卑微,卻因得一女,死後極盡哀榮。

此為後話了。

當下,阿南聽到她的那句「胡宛心叩謝娘娘」,便明白了她的所有想法。人與人之間想要快速的親近,最好的辦法,便是分享秘密。胡宛心以坦白的方式,向阿南表明了誠意。

阿南走上前,扶起她:「妹妹請起。」胡宛心站起身來,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娘娘雖未明說,但臣妾看到忠才人那蹄子搬到宛欣院,便明白了娘娘的用意。臣妾必會做得妥妥當當。

娘娘放心。」

阿南道:「要沉住氣。待陰謀全然暴露,才能連根拔起。這個女人不重要,那方士也不重要,他們背後的人,才至關重要。」

「是。」

「要讓他們以為自己快要得手了。」

「是。」

「本宮猜測,他們那群人,將會對詵皇子不利。你密切注意,必要的時候,一定要保護詵皇子。」

「是。」

胡宛遲答應著,欲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娘娘想必已經知道了,您身邊的小嫄……」

阿南點頭:「本宮知道。」阿南在最初起了疑心的時候,已然秘密查過小嫄的身世。

她與她的母親,皆是從百越逃荒到上京的。雖語言等已與上京之人無異,但骨子裡,終究是百越人。

帷幕

宛妃走到門口的時候,恰碰到送完湯歸來的小嫄。小嫄行了個禮,道:「宛妃安好,怪不得奴婢方才去宛欣院,沒見著您,原來,您來找皇后娘娘了。」

宛妃點了個頭:「來給華樂公主送點東西。」宛妃與華樂公主甚是投緣,每回來鳳鸞殿,都抱著捨不得撒手。宛妃亦常常給華樂公主做一些小玩意兒送來,譬如樣式稀奇的小鐵環、顏色鮮亮的小肚兜、憨態可掬的小麵人等。故而,小嫄聽了這話,並不感到奇怪,只賠笑說了句:「您對公主最是心疼。」

宛妃眼神看向食盒,努努嘴,話鋒一轉:「西偏殿的那位可真有福氣,這大半夜的,皇后娘娘還派你這個大掌事去給她送湯。」

西偏殿的,自然指的就是小嬋。聽了這話,小嫄的面色有些像隔夜的豬肝,醬色上來了,眉梢眼角都透著不新鮮。

「不過是個才人罷了,恨不得擺出潑天的款兒了。」

宛妃壓低聲音,滿是羨慕道:「昨兒無意間聽乾坤殿的小內侍們閒話,說聖上找安平觀那方士問過了,西偏殿的肚裡懷的不是尋常人!說什麼『若得明君,當幸東南』之語。依本宮看啊,這忠才人福氣大得很,怕是以後這宮裡所有的人都要看她的臉色呢……」

豬肝的顏色越來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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