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遷宮_第三章 詵兒很少有這麼活潑的時刻
「詵兒很少有這麼活潑的時刻。」
長公主笑了笑:「泱兒也很少笑得這麼開心。張府里人人都疼她,但沒有小孩子同她玩。」
成灝嘆道:「孤瞧著,詵兒與泱兒這兩個孩子倒是頗為投緣。」阿南道:「皇姐以後多多進宮才好。」
成烯頷首。宛妃聽了這話,悄悄捅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祥妃:「嘖嘖,有戲,你呀,趕緊攀了長公主這根高枝兒吧,那可是聖上的嫡親姐姐,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哪。她在聖上跟前兒的一句話,抵你我說上十句百句。到時候,詵皇子可就前途無量嘍。」
一向老實的孔靈雁乍一開始沒聽明白這番話是何意,待到品過味兒來,很是慌張,她忙壓低聲音道:「胡宛遲,你快別胡說,妄測聖意是大罪。」
宛妃笑了笑,仰頭喝了盅酒:「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白瞎了皇長子之母的身份。這宮裡頭,怕是連只耗子都比你膽子大。」說到耗子,她瞟了瞟忠才人。忠才人低頭,心不在焉地撥弄著
眼前的一碟珍饈。她總是這麼容易走神兒,臉上沒有將為人母
的喜悅,反倒有許多的擔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夜宴的歡喜。
是孔良。他急急走進來。
成灝知道,孔良素來有分寸,沒有特別大的事,他不會貿然如
此。果然,孔良跪地稟道:「聖上,兩廣來了飛鴿傳書。」
小舟從孔良手中接過信函,遞與成灝。一旁的成烯聽到「兩
廣」二字,眉心跳了跳:「是不是駙馬的訊息?他奉了聖上之
命,前去兩廣徹查鹽政,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成灝看完信函,一拍桌子:「好大的狗膽!」
樂聲停頓,舞步止住。天子一怒,在場的眾人忙低下頭來。
「究竟是何人,敢刺殺欽差?孔良,你明日即刻帶著兩隊人馬
前往兩廣,務必查得水落石出。」
「是。」
成灝從懷內掏出一塊金牌:「拿著它,好辦事。」
金牌令箭,見之,如見聖上。孔良鄭重接過。
成烯雙目含淚,聲音顫抖道:「刺殺欽差?駙馬他……」成灝這
才意識到還沒給皇姐一個交代,忙拍了拍成烯的手:「皇姐放心,駙馬無恙,虛驚一場。孤會增派防禦人手,確保駙馬安
全。這幫膽大包天之人,蹦躂不了多久了。」
成烯點點頭。
夜宴散後,聖上稱有積年的文案需要查,未留宿在後宮,皺著
眉頭去了乾坤殿。
阿南站在簷下,想著駙馬被刺一事。駙馬去查鹽政,被刺,乍
一看,像是兩廣的官員搞的鬼,害怕被查,先下手為強。可細
細思量,卻有別的深意。
兩廣與百越相鄰。莫非是姒康在混淆視線?百越小動作頻出,
當真是耐人尋味。
「皇后娘娘。」
她聽到一聲喚。轉頭,是孔良。他拱手輕聲道:「微臣想告訴
娘娘,餘慕已經找到了,本想這兩日便帶他進宮來。可聖上任
務派得急,即刻便要出發前往兩廣。這件事,交予旁人做,微
臣萬萬不能放心。所以,請娘娘等微臣回來。」
「好。」月色在阿南的臉上傾瀉出山水迢迢的迷途。
聯手
慕,思也。
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不得相見,才需思慕。母親改嫁之
後的後半生有沒有在某個晨昏日暮想起過父親呢?那個叫她
「範桃」的男人,那個在桃花樹下笑得清秀而孱弱的男人,那個早早便離世的男人。阿南倚在欄杆上,看著沉沉的黑夜。
人皆道「男貌肖母」,餘慕的面孔會像阿南記憶中的母親嗎?雖然這個弟弟非鄒家的人,阿南從未見過,談不上有許多深厚感情,但他既是母親所生,便絕不能讓他涉入淤泥之中,為餘苳所用。
現在看來,餘苳既行此等險招,前方必是死路一條。咎由自取之人,死不足惜。但絕不能讓他拉自己和餘慕下水。
當日,餘苳在鳳鸞殿的庭院與阿南認親,句句不離母親,句句聽上去情真意切,心裡必定是想好了,若有不測,拿阿南做擋箭牌。
阿南想起父親曾告訴她的話,真正的術士,是慈悲、平和、剋制的。從祖父,到父親,莫不如是。
餘苳眼裡的慾望太深,他的笑太浮,就連他的眼淚,亦太用力。阿南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便知,他不是真正的懂術之人。
他口中的關於鼠的卦語,定是有人故意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