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遷宮_第二章 嗎
嗎,怎麼成了宛欣院?」
小舟道:「喲,忠才人您這是哪兒的話,白紙黑字,奴才怎會
唸錯?聖上下的旨,要不,您去問問聖上?」
忠才人咬了咬唇:「宛妃她……」宛妃出身鎮南將軍府,據說從小兒便是練武場長大的,素有潑辣之名,豈是好相與的?
小舟笑道:「宛妃沒有生養,一個人甚是寂寞,正好兒與您做伴,照顧您,兩下子都好。聖上考慮得很周到,您說呢?」
「是,周到……」忠才人無奈道。
宛欣院的杜鵑開到了尾聲,稀稀落落的。
誰收春色將歸去,慢綠妖紅半不存。宛妃一手扶著腰,一手嗑著瓜子站在簷下,看著忠才人搬了進來。
忠才人屈身向她行禮。
宛妃笑笑,過了好一會子,才抬抬手,示意忠才人平身。
「本宮從前在孃家的時候,不拘走哪兒,都熱熱鬧鬧的。進了宮,才知道寂寞的滋味兒。現在好了,忠才人你來了,本宮不寂寞了。」
「寂寞」二字,在宛妃口中被碾碎、被揚起,如塵埃飄在空中,讓忠才人無故瘮得慌。
宛妃位居一品為尊,住在東偏殿。忠才人位居七品為卑,住在西偏殿。
床榻收拾好了,忠才人坐在西偏殿,愣愣地出神。她身旁的嬤嬤以為她如此神態是因為今日受了宛妃的氣,便輕聲開導她:
「才人勿要不悅,尊卑不在眼前,在長遠。那宛妃雖然現在位分比您高,可您腹中有龍裔,往後才是長長遠遠的福氣呢。」
忠才人忙道:「嬤嬤慎言。」
這廂,鳳鸞殿。阿南準備了一場晚宴,招待進宮的長公主成烯和她的女兒張泱兒。
推恩
長公主成烯,乃祈安太后於長樂三年所生之皇長女,當年深得先帝喜愛,視為掌上明珠,以九州之首冀州的「冀」為其封號,直至其六歲之時,尚騎在父皇頭上。眾臣見之,不敢深勸。
祈安太后還政成灝之際,因政權交接,成灝換血震朝堂。長公主的公公張邑因是舊臣之首,被成灝首先拿來開刀,從宰輔的位置上落馬。長公主直接坐著太后賜的「金步輦」衝到中宮,指著阿南大罵一頓。
阿南到現在還記得這位大姑姐的神情。她杏眼圓睜,一把推開阿南遞上去的茶,冷冷道:「鄒阿南,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慫恿我弟弟幹那些事,意欲何為!不要以為你住進這鳳鸞殿,就可以對朝堂之事指手畫腳!灝兒不是父皇,你永遠也做不了我母后那樣的人!」
阿南賠笑道:「皇姐哪裡的話。聖上已不再是昔年黃口小兒,而是坐在金鑾殿的君王。他是何等英明的人,怎會聽人慫恿?」
「你——」成烯一把奪過那盞茶,潑到阿南的臉上,隨之,拂袖而去。
宮人們七手八腳地替阿南擦著。阿南將臉浸在冷水中想,人與人真是不同。有些人頤指氣使,有些人如履薄冰。縱便是她如今身處中宮,而成烯的夫家落了難,那又怎樣?成烯依然可以理直氣壯地潑她一臉茶水。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與生俱來的尊貴。
有些人的尊貴生來就有,有些人的尊貴需要從刀山上取、從火海里蹚。
從那件事之後,成烯很少進宮。
今日,見到阿南,她臉上仍帶著尷尬。母后的喪事辦了快兩年了,成烯無奈地意識到,如今朝堂的主人,是她的弟弟成灝。後宮的主人,是她的弟妹鄒阿南。
鄒阿南已經不再是那個半主半僕、名不正言不順養在宮中的孤女了。她是成灝的正妻,皇家從正宮門抬進來的皇后。
她屈身,行了個禮:「皇后娘娘金安。」她身旁抱著張泱兒的乳孃亦跪下行禮。
阿南慢吞吞地走上前,扶起成烯:「皇姐快快免禮。」遂後,從乳孃手中抱過張泱兒:「許久不見,泱兒長大不少。來,讓舅母抱抱。」
後宮的妃嬪們,祥妃、宛妃、忠才人等,走上前,向成烯見了個禮:「長公主安好。」
成烯客客氣氣地回了禮。阿南從眼角的餘光看著成烯的神情,想著,這位千嬌萬寵的大姑姐這兩年真的變了不少,再無倨傲之色,有禮有節有度。
中宮的乳孃將華樂公主抱了出來,雁鳴館的乳孃亦將詵皇子抱了出來,加上張泱兒,三個孩子,皆是差不多大。孩子們湊在一起,熱熱鬧鬧。
眾人落了座。歌舞響起,宮中司樂樓的伶人新排了一曲舞,叫作《梨落》。白衣飄飄的女子們曳著一地長裙,跳躍,擺動,匍匐。如一樹又一樹的梨花,在枝頭綻放到極致,然後,花期過了,從枝頭墜下。
這支舞華美到極致,如夢似幻。
曲畢,門外的內侍通傳:「聖上駕到——」
成灝今日召了峪親王進宮,在乾坤殿剛與他議完皇族「推恩」一事,心情頗佳。
推恩,說白了,就是一種貴族的溶解制度。從前,藩王的封地只能傳給長子,一代又一代傳下去,藩國還是那麼大。但推恩令,就是藩王的長子、次子、三子等所有兒子都可以分到土地。表面上看,是對藩王兒子們的眷顧,實則,藩國越來越小,越分越少,地盡為止。到最後,王族與尋常人無異。
太祖從前打江山時,曾說過,子子孫孫,共享基業。是而,一代一代地分封承襲下來,不少藩王實力頗厚。這總歸是不安全的隱患。
峪親王成熾是成灝的堂兄,太宗一脈中這一輩年紀最長的王爺。從前太后在時,就命他料理皇室宗族事宜。他在皇族中頗有威望,有他支援,推恩一事,事半功倍。
成灝笑容滿面地走入殿內,眾人連忙跪地請安。
他道完「平身後」,先喚了聲「皇姐」。成烯笑道:「聖上日日都忙政務到這般晚嗎?真是與母后一樣勤政。」
成灝道:「皇姐猜孤今日見誰了?峪親王成熾。」成烯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傷感:「母后從前最是喜歡他了,待他猶如親子一般。」
成烯說完又嘆道:「算來,母后不在,已然近兩年了。」提起母后,姐弟倆似乎回到了當年父皇早早離世,母后拉扯著他們,孤兒寡母,相依在乾坤殿的日子。
不見人間舊故人,半成風煙半成塵。成灝悵然道:「皇姐,母后賜你的金步輦依然有效,以後你不拘什麼時候想進宮,都可以。」
「好。」說完這個字,成烯眼眶有些泛紅。
成灝落了座,坐在當中,阿南坐在他的右席,成烯坐在他的左席。
這時,聽見一陣咯咯地笑聲。不是華樂公主,是張泱兒。
成灝目光看過去,只見詵皇子的小手抓著張泱兒的衣角不放,一邊抓,一邊笑。張泱兒也笑著。她比詵皇子年紀大了一歲有餘,很有姐姐的風範,給詵皇子擦去嘴角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