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淤污_第十章 我掩面大哭

我掩面大哭。

短短三天,在這個小小的審訊室,我為我世上僅有的兩個親人痛哭。

但是,劉警官說錯了一件事。

單論不講情面,法律在生活面前,還是不可避免地會黯然失色。

因為生活的規矩是,你想要什麼,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到今天為止,與我生命有交集的幾個人,都在這短短的 7 日內褪色而去。我就像是被上天捉弄的可憐小丑,獨自在這裡起舞。

而謝幕是,真正的自由。

後記

出警局的時候,劉寧正好遇上了在整理檔案的楊平。

「親力親為啊,隊長。我幫您。」

「結案了,大家都出去慶祝去了,檔案都沒人整理了。」

劉寧呵呵笑道:「您怎麼不去。」

「都是小年輕,我去多掃興。」

「害……我們也就嘴上說說,心理都跟明鏡似的,您好著呢。」

「嘴貧。」

「說起來,白曄那孩子還真是慘……」

楊隊看了他一眼。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那孩子很奇怪。」

「他表現得……太準確了,就好像所有的情緒、語言都是精密計算過的一樣。」

楊隊嘆了口氣。

「也許是我想多了吧。他畢竟……成長在那樣的環境裡。」

……

「你父親的死,還真是波折。」

劉寧起了一瓶啤酒,給白曄倒了一杯,後知後覺問了一句:「成年了的吧?」

白曄盯著腕上手錶,過了一會,衝劉寧晃了晃手錶,咧嘴一笑。

「就在剛剛,成年了。」

「這麼巧,你生日是……」

笑意還沒綻開就突然頓住了,警察的本能使得劉寧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他從上到下打量著面前這個少年。

穿了一件洗了很多遍的白襯衫,衣角能看出明顯的磨損,釦子被規規矩矩地扣到最上一顆。

他們坐著的位置離燈光不那麼近,零星的燈光只是落在少年偏長的頭髮上,投落下晦暗的陰影,更襯得他冷淡平靜,就像死了一樣。

見對面的警官不說話,少年抬起頭,一對黑得過分的瞳孔對上警官懷疑的目光,坦然又惡劣地揚了一個不怎麼有溫度的笑。

「劉警官,我沒有真正動手,我說的都是實話。」

「並且我是無罪的。」

白曄抿了一口啤酒,被奇怪的氣泡口感膈應了一下,便慢條斯理地把塑膠杯放回了滿是油漬的黏膩矮桌上。

「我的家庭是畸形的。可我從來沒有說過家暴我的只有我的父親啊。」

「林警官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在這個家庭裡,甚至靠近這個家庭的,就沒有一個是正常人。」

白曄的聲音很輕,明明還是夏日夜晚在鬧市街頭的燒烤攤,滿是煙火氣,劉寧卻感受到了一股從腳底往上竄的寒意。

「我的母親並沒有那麼無辜。她確實是富豪的女兒,準確地說,是私生女。」

「富豪的妻子是個極為強悍的人,所以我母親的母親上位失敗。她嫌我的母親是個累贅,於是把她賣給了一個老妓女。那一年我的母親十二歲。」

「那已經不再是一個一無所知的年紀了,所以她知道,自己是富豪的女兒。」

「人並不是不能忍受生活的痛苦,更多的只是接受不了落差而已。」

「好在,她像她的母親,漂亮極了。她就僅靠著兒時記憶裡對上流階級的印象活著,學會了收斂起傷痛,看上去真的像個富家千金一樣矜貴。」

在警察局見的第一面,劉寧就被白曄的母親驚豔過,哪怕是憔悴,卻依舊能看出當年明妍

能經受住時間考驗的美人當年一定都是朵豔麗的花。

劉寧想,那確實是很好看。

「身邊流言蜚語,都被她暗暗記在心裡。她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嫁給一個富豪,到時候所有人都得閉嘴,都得羨慕她這個闊太太。」

「如你所見,她嫁給了我的父親,一個不高不帥不富有,和她的理想相去甚遠的男人。」

「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她轉變了想法,她只和我說過,父親是個老實敦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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