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陳盼娣陸思言_第二十章 哪怕我如今仍是沒有朋友
哪怕我如今仍是沒有朋友。
但心裡還是本能很不希望,現在的同學看到,他對我的憎惡。
甚至從陸思言口中,知曉我最不堪的身世和過往。
我垂下了眼,咬了咬牙,提起力氣攙著溫媛繼續走。
陸思言卻將籃球丟進花壇。
無聲過來,攙扶住了女孩的另一隻手臂。
我手心裡冒出涔涔的冷汗,像是等待凌遲。
但一直到將溫媛送進醫務室,他仍是什麼都沒有說。
直到溫媛在裡面打點滴,我出去幫她接水。
陸思言也走出去要離開時。
沒了旁人,我才輕聲說了聲:「謝謝。」
他側過頭,低眸看我,又看向我的手。
我手上的傷痕,這麼多年過去,仍是還在,手腕瘦得有些不能看。
我下意識將衣袖再扯下一點。
意料中的嘲諷聲沒有落下。
陸思言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自在:
?你卡上的錢……還夠嗎?」
我喉間倏然哽住。
半晌應道:「夠的。
?還有很多,花不完的。」
陸思言「哦」了一聲。
我與他之間,再沒了話說。
那天之後,溫媛開始經常找我說話。
她和我說:
?我那天本以為,哪怕我死在教室,你也不會搭理我的。
?班上同學都以為,你成績好,高冷不喜歡別人。
?大家……都有點害怕你。」
我難以置信,她竟會用「害怕」這個詞。
我的意識,還停留在所有人都理所當然討厭我。
可原來,他們並不是。
我不再永遠是一個人,我有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溫媛特別驕傲,說年級最大的學霸,只願意跟她玩。
有一天我鼓起勇氣,告訴了她我的過往。
她很是震驚,卻又抱了抱我說:
?那你的經歷很可憐。
?但你成績好,以後一定什麼都會好起來的。」
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目光憐憫,用「可憐」來形容我的過往。
班上的同學,也漸漸開始和我說話,偶爾問我試卷上的問題。
我仔細回答,悄悄藏起緊張到發抖的手。
高築在我身旁的四道高牆,似乎開始漸漸坍塌。
入冬時,舅舅和媽媽過來接陸思言。
不知有意無意,繞過了我的宿舍樓下。
我下樓去開啟水,與他們撞了個正著。
媽媽身旁跟著那位顧叔叔,姿態親暱,他們該是早已復婚了。
她的面容狀態,也好了許多。
皮膚變得白皙,不再粗糙。
開始跟我當年在陸家看到的、照片上的她的面孔,能重疊了起來。
舅舅臉上,也難得有了輕鬆的笑意。
我倉皇低下頭,想混在一眾學生裡離開。
隔得遠遠的,媽媽卻叫住了我:「盼娣。」
我腳步僵住。
抓緊熱水瓶,愣愣地看向他們。
臉上燙得厲害,心如擂鼓,我竭力平靜。
媽媽走近了,伸手,似乎是想牽一下我的手臂。
但大概是實在太多年沒了往來,我與她早已生疏了太多。
她的手伸過來,又到底是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她輕聲問我:
?這麼多年,你……都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