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陳盼娣陸思言_第五章 我撥開裡面一些零散的紙張碎屑
我撥開裡面一些零散的紙張碎屑。
餓極了,胡亂抓起飯菜就往嘴裡塞。
我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連肚子裡一些發酸的水,也都吐光了。
我蹲在垃圾桶旁,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
直到吃得打了個嗝。
感覺像是漏了氣扁下去的肚子,終於又鼓了起來。
我舒服地坐到地上,摸了摸肚子。
從前深夜裡。
媽媽說總有一天,一定要跑出村子,逃離爸爸。
她說她有一個很好的家,有很疼她的家人。
那時我躺在她身旁,忍不住也想了想。
等那一天,我是不是就可以跟著媽媽。
離開永遠兇狠可怕的爸爸。
去那個很好的家,見很好的家人。
而現在,我吃飽了,回過了一點神來。
也終於明白。
家是媽媽的,家人也是媽媽的。
我沒有家,沒有喜歡我的家人。
從前和現在,都是一樣的。
我好像開始有一點難過。
風颳著眼睛,眼睛又有點疼。
直到身後,突然響起的腳步聲。
舅舅出來了。
我慌亂將垃圾袋,重新丟回垃圾桶裡。
可嘴角的油漬,還沒來得及擦乾淨。
衣服上的飯粒,也還沒有擦掉。
舅舅目光冰冷問我:
?誰準你吃的?」
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結結巴巴解釋:
?我……我看這些被扔掉了,沒有人吃了。」
舅舅的臉色很難看。
他見到了媽媽佈滿傷疤的手臂,似乎眸底對我的恨意更深了。
他寒聲道:
?沒人吃了,就算餵狗,也輪不到你吃!」
他恨極了。
掌心慢慢攥成拳,似是終於下定某種決心:
?你滾吧。
?陸家不會撫養你,大不了,我去坐牢。
?我不會讓小寧再見到你,更加痛苦。」
可我沒有地方可去。
從前在村子裡,我被喝醉的爸爸罵著賠錢貨,被趕出家門時。
就沒別的人家願意收留我,哪怕一晚。
這裡人生地不熟,我更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感到滿心的恐懼。
我只知道,我不能走。
流浪的小孩,沒有飯吃,沒有能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會死的。
我著急想了好一會。
才終於想起,自己唯一的一點作用:
?我……我可以幹活的!
?我可以掃地洗衣服,做很多的事。
?只要能讓我吃飯睡覺,就好了。」
舅舅冷冷的看著我。
顯然,他不願意。
我死死攥緊衣角道:
?我……我也可以只吃米飯。
?一天吃兩碗,不,一碗就夠了。」
舅舅不耐地回身就要走。
我急步追上去,哆嗦著壯著膽子急聲再開口道:
?我……我還可以捱打。
?怎麼打我罵我,都可以的。」
從前爸爸就是這麼說的。
我一個沒用的女娃子,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能給他揍一頓撒撒氣。
媽媽討厭我,舅舅和哥哥也討厭我。
他們打我,大概也能撒氣的。
我想不到自己別的作用。
舅舅終於頓住了步子。
他回過身來,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雖然我說可以捱打。
可前些天爸爸將粗長木棍,砸在我後背上的劇痛,我還記得很清楚。
我本能的恐懼退縮。
但還是死死忍住,站在原地,等待著他抬手打到我身上。
可那隻手,遲遲沒有揚起。
好一會,我才再聽到他冰冷的聲音:
?別以為能留多久。
?等我找到了合適的法子,立馬會送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