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過後》陳盼娣陸思言_第九章 我好像昏睡了很多天
我好像昏睡了很多天,又好像是已經死去了很多天。
可某個上午。
我還是感受到了,窗外陽光照了進來。
睜開眼,我還待在空蕩蕩的屋子裡。
我還活著。
我好像有點難過,我讓媽媽和舅舅哥哥失望了。
門「砰」地被推開,保姆黑著臉走了進來。
將一杯水一碗米飯丟到了我面前。
她神情嫌惡至極:
?像你們這種人販子的孩子,死了也是活該。
?陸小姐竟然又心軟……」
我猛地抬眸看向她:
?是媽媽讓送來的嗎?」
保姆瞪了我一眼,回身出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餓了多少天睡了多少天了。
我希望去死。
可身體又不聽使喚,本能地渴望活著。
我不受控制將手伸了過去。
喝光了水,又吃光了米飯。
腦子裡恍恍惚惚地,又迴盪起那些話。
?她不能彈琴,不能畫畫了……」
?我妹妹被毀了幾乎所有,我父母悲痛死去。
?陸家卻還要被逼,養一個施暴者的孩子……」
?趙醫生,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
?可這幾乎不可能實現。」
腦子裡,再是客廳裡那些照片。
穿著漂亮裙子的、眸子像是太陽一樣的。
能彈琴畫畫的、像是白雪公主一樣的媽媽。
我想,是啊。
好像是很不公平。
我是骯髒的、醜陋的、陰暗的。
是不該存在於媽媽生命裡的。
舅舅說:「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
但其實,或許也是有的。
我吃了飯,喝了水,恢復了一點力氣。
隔著虛掩的門,聽到外面客廳裡的說話聲。
我爬了起來,再走了出去。
坐在客廳裡陪著媽媽的舅舅,聽到腳步聲。
立馬回過頭來,厭惡而防備地盯著我。
哥哥不見了。
我想,他應該是去上學了。
媽媽回過頭來,也看了我一眼。
再面容蒼白擰眉,迅速收回了視線。
我看到,她垂在身側顫動的手。
她的視線掃過的,是我手背上猙獰的傷疤。
那是從前被醉酒的爸爸,用開水燙傷的。
她的眸底不只有對我的厭惡,還有……恐懼。
我的身上,帶著太多和爸爸有關的痕跡。
比如傷疤。
比如媽媽曾說過許多次的,我跟爸爸最像的眉毛。
我小心看向舅舅。
因為高燒了許多天,嗓子好一會才能發出聲音來。
我問道:「我能不能去上學?」
舅舅面容寒涼:「你還想陸家送你上學?像你這樣……」
我補充道:「我聽哥哥說過,小學也可以住校。」
媽媽猛地打斷了我的話:「思言不是你的哥哥!」
那是她和她的愛人生下的孩子。
是真正的,屬於她的被她愛著的孩子。
她想要的女兒,是唐昭昭那樣的。
我低眸,輕聲道歉:
?對不起,我知道了。」
好一會,我再聽到舅舅的聲音:
?搬去學校,陸家只會依法給你基本的生活費,其他你別想。」
陸家丟不掉對我的撫養責任。
能花錢讓我住校,不再看到我,自然是唯一的最好的辦法。
我攥緊衣角,點了點頭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