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清代仵作:法醫前身,行走在陰陽兩界之間_第三章 杜知州聞言

杜知州聞言,便命令差役去傳梁求來問話。此時旁邊的賴正義跪爬幾步上前大聲哭訴:「老爺不要聽他一派胡言,小的真的沒有殺人啊!小的當天一個人去討債,並沒有什麼子侄跟隨,更沒有帶刀啊!求老爺給小的做主啊!」

杜知州一排驚堂木,高喝一聲:「公堂之上,豈容你大聲喧譁!」

堂上眾人聞聽都是一震,趕忙閉嘴收聲,小聲抽泣。

杜知州心想,目下還要等找到人證和物證才好繼續問案,今日暫且退堂,擇日再審便是。於是便吩咐衙役們將眾人先押起來,此案擇期再審。

此後,證人梁求被帶到府衙問話,他的證言與梁寬完全一樣,這就使得杜知州不得不懷疑賴正義在說謊抵賴,可恨這放債小人逼債不成,又指使子侄殺傷人命,其情可恨,待我升堂問個明白,不怕他抵賴不認。

清代會理州衙提訊單

正當杜老爺準備差人去捉拿賴正義的子侄回來好一併發落之時,卻有差役來報,說出了一個令此案陡然逆轉的訊息!

差役私下打聽出,有不少村民瞧見,賴正義當日去楓梢村之時只是他一個人,並沒有什麼子侄一同前往。

當杜老爺再問可有證人肯來作證時,差役答道:「據提供訊息的人說,這梁寬在村裡是人人皆知的潑皮無賴,平日仗著有幾個狐朋狗友,一直小偷小摸,為非作歹,鄰居們都避而遠之。出了這等事,鄉親們躲避還來不及,誰也不敢出頭作證。」

杜老爺聞聽此言,剛剛燃起的那點兒心氣兒又被撲滅了,一時無言,低頭不語。

那差役倒是機靈,忙上前說道:「老爺莫不如請來此處鄉紳名仕,想來這些人平日裡訊息靈通,更不會欺瞞說謊,若得他們相助,豈不是……」

杜老爺聽聞此言,彷彿一句話點醒夢中人,急忙讓差役前去邀請本地鄉紳名仕前來議事。

第二天下午,眾鄉紳如約而至。

眾鄉紳嘴裡的梁寬,和大堂上膽小怕事的受害者形象截然相反。

此人一貫好吃懶做,還有抽大煙的煙癮,大肆揮霍家裡的錢財。

他老婆多次規勸,他不但不聽,反而心生怨念,經常吵架鬧事、打罵老婆,這個事情村裡人人皆知。

說到梁寬往日的種種惡行,眾人義憤填膺。

加上有村民目擊賴正義是獨自前往梁家的,眾鄉紳斷定,這件梁譚氏被砍殺的案子就是梁寬所為:他為了賴賬,不惜藉機殺害老婆,再誣陷賴正義!

為了證明梁寬的惡毒殘暴足以做出此等人神共憤的事兒,眾人都肯為賴正義作保:如果賴正義真的是殺害梁譚氏的兇手,我等甘願與賴正義同罪!

杜老爺聽罷,瞠目結舌,命差役立即將梁寬頻來問話。

梁寬一見眾鄉紳在場為賴正義作保,立刻情緒激動,指著一個姓黃的鄉紳大喊:「你是賴正義的親戚,你當然幫著他說話!你們都是串通起來冤枉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賴正義給了你們每人三十兩銀子,買通你們!」

轉身又對杜老爺哭訴:「大人冤枉啊!他們都是有錢人,自然互相維護,請大人為我做主啊!」

眾鄉紳各個義憤填膺,紛紛說道:「黃生是賴正義的親戚不假,但我們都是賴正義的親戚不成?再說,今日是奉知州大人傳召前來問話,我等斷不敢有絲毫謊言,還請知州大人明察!」

事已至此,杜知州已經心知肚明,平日裡德高望重,在鄉里受人尊重的鄉紳們,是不會為了三十兩銀子而顛倒黑白的。隨即厲聲斷喝:「大膽梁寬,前日傳你到案之時,因你是死者家屬,本該放回,但本官早就懷疑你有誣陷他人的企圖,只是一時沒有證據不好定案,今日眾鄉紳前來出證作保,你還敢口出狂言汙衊眾人,依律當罰!」

於是,杜知州命衙役上前掌嘴二十,又將梁寬吊起來,看他招是不招。但因梁寬有大煙癮,本就腿細如棍、黑瘦不堪,看他一直不招,怕他熬刑不過,所以吊了不久就放他下來。

就這樣,杜知州又對梁寬連日用刑,但是梁寬死活不肯招認,一直說自己是冤枉的。

按照大清的律法,若沒有犯人的招供便無法定案。為此,杜知州一時之間也是一籌莫展。

直到十多天之後,案件又有了新的發現……

四、兇案現場

自從上次驗屍回來,仵作老梁一直沒有出門,一來衙門裡沒有什麼事情,二來天氣炎熱,也懶得動彈,三來歲數大了也不想管太多的殯葬之事。於是成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門前乘涼發呆。直到老羅跑來喊他出公差,他才進屋取出工具箱和草藥袋,隨著老羅走出家門。

老梁邊走邊問:「今天是什麼差事啊?又有人命案?」

老羅不慌不忙地答道:「嗐!還不是前些天楓梢村的那個案子!」

老梁聽罷,嗯了一聲,說道:「是梁寬乾的吧?」

「你怎麼知道?」老羅驚訝地說:「昨天有個梁家的親戚不想昧良心,跑來偷偷告發,說梁寬在自家茅廁殺死了他老婆。難道這事兒你早就知道?」

老梁回道:「唉,那個梁寬撒謊啦,老爺一定是知道那個女屍被人挪過了吧?」

老羅更加吃驚:「啊?你是怎麼知道的?告發的人說了,是這小子把他老婆屍體挪到了門外場院的牆下的。」

老梁擦了把臉上的汗,答道:「你還記得我問過你,為什麼那女屍靠著的牆上和附近的地上只有那麼一點血跡?」

老羅一時語塞,想不出個所以。

老梁託了一把肩上的工具箱,邊走邊說:「你看那女人身上的傷口,想來被砍殺之時,定是左躲右閃,而那砍人的兇徒也是下了死手,照定了頭頸濫砍一氣。這一砍一躲之間,定是鮮血橫流,再看那女人脖頸和耳後的刀傷已經砍斷血脈,此處被砍定然是鮮血噴湧如注。你想想看,這樣的情況下,那血水必然四處噴灑,而咱們驗屍時看到那女子陳屍之地,地面沒有多少血跡,牆面也不見血汙,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屍體是被砍殺後挪到那裡的嗎?若真像當日梁寬所說賴正義指使子侄將他老婆亂刀砍死在場院中,那又何必要挪屍呢?」

老羅聽罷,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但又覺得還是不太明白,於是又問:「那兇徒既然已經砍斷了梁譚氏的脖頸血脈,為何還要在胸腹之間砍劃呢?」

老梁嘆了口氣說:「也許是夫妻之間吵架,梁寬持刀恐嚇,梁譚氏不信梁寬真敢動刀,於是以言語相激,可沒想到那梁寬無賴成性,真的砍傷了她。梁譚氏於是開始掙扎奪刀,兩人扭打之間,梁寬不慎劃傷梁譚氏的胸腹,而梁譚氏因此暴起以命相搏,梁寬也是一不做二不休,痛下殺手,將梁譚氏亂刀砍死。之後梁寬見出了人命,於是嫁禍到恰巧前來討債的賴正義身上。」

老羅聽罷忙問:「你可有真憑實據?」

老梁搖搖頭說:「沒有證據,只是推測而已。」

老梁頓了一下又接著說:「按照常理,賴正義完全沒有殺死梁譚氏的必要。村民之間討債大多是隻身前往,若不是之前有矛盾,斷不會約上數人,更不會持刀前往。為了區區一頭牛的債務,怎麼會去傷及人命呢?再說,村民之間爭奪財物,多是男人上前拼搶,你可曾見過小腳女人捨命上前阻攔?還有,為何死者家屬多日不上前收斂屍首?這麼多不合常理的地方,說明那梁寬母子定是有隱情瞞報。我見那梁寬相貌猥瑣,神情飄忽,定不是良善之輩,所以才這樣猜測。」

老羅聽罷,連連點頭,不禁佩服起老梁的細膩心思。

兩人說著話便到了楓梢村。

此時,楓梢村的地保和兩個差役正在村口等著,見人到齊了,便徑直向著梁寬家走去。

梁寬母子尚在府衙監牢中關押,家中自然沒人,差役直接破門而入,領著一眾人等找到了梁寬家的茅廁。

剛到茅廁門口,臭氣就撲面而來,蒼蠅四處橫飛。進到內裡,定睛觀瞧,沾著陳年汙垢的牆壁上,有著不易察覺的痕跡。仔細辨認,是大片的黑紅色血跡,那血跡的分佈成噴濺狀。腐朽烏黑的門框和邊緣上還印有好幾個血手印,有的血手印沿著牆壁一直向下延伸,似是人垂死掙扎倒下時順勢沿著牆壁滑下去的。這一幕不禁讓人聯想到當時的血腥場景。四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茅廁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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