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清代仵作:法醫前身,行走在陰陽兩界之間_第五章 正在着急之間

正在著急之間,值班的差役老劉剛從茅廁回來,看到趙慶來一臉慌張,就問他道:「幹撒尼?都歇假哩,你跑這兒弄撒咧?」

趙慶來一邊四處檢視,一邊答道:「我那工具箱呢?之前還放在這裡,今日怎麼就不見啦?」

老劉一臉不屑地說:「就是你平日背的那個破木箱吧?」

趙慶來聞聽,就好像見到救星一樣:「對對對,你看到啦?」

老劉朝門外茅廁的方向努努嘴兒「大過年的,額嫌它晦氣,讓人丟到茅廁去了,你自去尋了便是,沒人會動那個髒東西。」

趙仵作聽罷,心中怒火中燒,但礙於自己身份卑微,又加上今天事出緊急,也沒說話,提了草藥袋便轉身往茅廁跑去。

還沒等趙慶來跑出班房,老劉又丟出一句「以後那髒東西不許往班房裡放!聽見沒有!」

趙仵作聞言,怔了一下,但終究還是頭也不回地跑向茅廁。

事出緊急,在茅廁中尋得工具箱後,趙仵作便一路追上王老爺,匆匆地往黑溝口趕去。

《洗冤集錄》

二、驗屍

趕到案發現場,已經將近申時,也就是下午將近三點。

王同知吩咐傳喚來鄉約、鄉民一眾人等,訊問案發經過,可除了田經格報告了發現浮屍的過程,就再無人出來答話了。

現場的差役和壯丁們維持著秩序,將看熱鬧的鄉民阻擋在圈外,鄉約指揮著搭起席篷,而趙慶來則帶著幾個壯丁開始打撈浮屍。

圍觀的鄉民們瞪大了眼睛遠遠看著,窸窸窣窣地小聲議論著,似是怕稍一大聲就會惹禍上身,但又管不住自己的嘴,非要把心裡的恐慌和眾人。

那潭水本是緩慢流動著的活水,只是在岸邊結成了一圈薄薄的冰凌,那屍體是被流水緩慢衝來這裡的,被岸邊的水草和岸上的荒草牽絆住,停在了荒草下面。

趙慶來走到岸邊,用竹篙撥開潭邊的荒草,漂浮的屍體便完全暴露在眼前。

他用竹篙將浮屍扒拉到跟前,那浮屍始終是僵硬地擺成一個「大」字形,雙臂張開,只是小臂和雙手向下耷拉進水中,雙腿無力的微張,一隻腳上的鞋襪已經不知去向,那隻裸露的腳底朝向水面,煞白煞白地膨脹著,與腳踝形成特別不協調的比例。

一個壯丁手持鉤杆上前,想用鉤子勾住死屍的衣服將屍體拽上岸來,卻被趙慶來制止了。

趙慶來一是怕他拖拽屍體時把屍體已經泡發的皮膚蹭爛;二是估計浮屍的衣服已經泡朽,一拉便會撕爛,反而拽不上來。

他讓鄉約去取一張結實的床單來,將床單上半截墊在岸邊,下半截浸到潭水中,然後將屍體上半身拖拽到床單的上半截上,再叫兩個壯丁拖拽著床單,連床單帶屍體一起拽到岸上,這樣屍體保持著漂浮的姿勢,毫無擦碰的被拖上了岸。

之後,由四個壯丁扯著床單的四角,將屍體抬到了已經搭好的驗屍席篷外下風口處。

王同知這時已經站在席篷外,眼看著趙仵作和幾個壯丁忙碌著,負責記錄的張刑書已經取出了屍單準備開始記錄。

臘月裡,寒冷的天氣使泡在水裡的屍體沒有腐爛,但是由於泡的時間太久,屍體已經膨脹起來,比普通人大了整整一號。裸露的皮膚成鐵灰色,只有手心和腳心成慘白慘白的顏色。

趙慶來先是從頭到腳的仔細觀察屍體的身材,看看屍體有無殘疾或缺損,然後將屍體反過來仰面朝天。在反轉屍體時發現從屍體的口鼻中有水流出,水中還帶有一些泥沙和水草。

王同知和張刑書見屍體被反過來,也湊到跟前仔細觀看,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兩個人都被眼前的屍體嚇呆了!

這哪裡還是一副人的面孔,分明是一張惡鬼巨人的臉。

只見那屍體臉色鐵灰,五官已經膨大扭曲。一隻眼睛閉著,另一隻眼睛微睜;鼻子看上去似是平鋪在臉上;嘴唇腫脹的向外翻翹著,好似張著嘴想要再吸上一口陽間的空氣。

他倆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彷彿怕那巨人突然之間躍起鎖魂一般。

趙慶來倒是不以為然,這種場面他雖然也不常見,但畢竟常與死人打交道,早已習慣了稀奇古怪的屍體樣貌。

只見他蹲下身來,先是打量了一下屍體的頭部發型和五官。髮辮不散,五官無傷,只是屍體的右額上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皮膚破損,他用手按壓了一下傷處,發現骨骼完好,並不似致命傷,也許是落水後掙扎擦傷所致。

他又用手按壓了屍體的前、後腦和顱頂,再從額頭、太陽穴和兩耳邊按過,確定顱腦沒有損傷之後,便從工具箱中取出一雙竹筷,按順序翻看了屍體的眼、鼻、口、耳等竅孔,發現屍體口鼻中還有水和黏液流出。

之後,趙慶來又檢查了屍體的脖頸,看看有沒有外傷。確定了沒有外傷之後,他又去翻看了屍體的手腳,見手腳都已膨脹,但皮膚比較完整,沒有傷痕,只是手指稍微蜷曲,似有握拳之意。那手上的肉看上去似是骨頭上帶著的大號手套,按壓之下幾乎已經完全沒有了彈性。屍體的手指甲中還有一些泥沙,剩下的一隻鞋襪上也沾有泥沙。

檢查完裸露的部分,趙慶來開始自上而下一件一件地解開屍體身上的衣物,一件不剩全部剝下。由於屍體已經膨脹,有些衣物緊繃之處無法剝開,趙慶來便從工具箱中取出小刀和剪子,小心翼翼的刀割剪鉸,不傷半點皮肉。

待屍體赤條條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時,圍觀的女人們已經悄然散去,只有男人們還在遠處瞪眼瞧著。

趙慶來自上而下的仔細檢查著屍體各處的皮肉和骨骼,時而揉捏,時而按壓,看罷無有異樣。再用竹筷仔細檢查屍體的生殖器和肛門,確定沒有傷痕和異物。

此時王同知早已回到了席篷裡喝茶烤火,只留張刑書在一旁監看,時不時地向席篷喝茶的王同知點點頭,示意趙仵作沒有什麼不軌之處。

趙慶來此時驗看完屍體的正面,又一次將屍體翻轉過來,再次自上而下或揉捏或按壓的檢查了屍體的背面,真可謂細緻入微,毫無紕漏。

正當趙慶來站起身準備喊張刑書過來記錄時,忽然發現屍體的右後腰部位有些許異樣之處。

這一處不太明顯的顏色反差,看上去成輕微的黑紫色,似是之前有淤血。剛才蹲下身離得近,不易與周圍膚色對比,這一站起來,距離遠了,反而發現有些不同。

於是他又蹲下身去用手去按壓,那個位置似乎還真的略有一些發硬感,但感覺太輕微,而其屍體浸泡太久,還真是不好判斷是不是淤血,抑或是胎記?

但是不待趙慶來多想,旁邊的張刑書早已不耐煩了,高聲喝道:「驗完了沒有?這是驗屍,又不是相親,看夠了趕快唱報,大冷天的你不嫌冷我還嫌冷呢!」

趙慶來原本還想再看仔細一些,說不定這其中還有些蹊蹺。可現下見張刑書催促得緊,趕忙收回思緒,將屍體又翻回正面,準備按照順序唱報,這時忽然想起這屍體還沒有確定姓名、年齡,這如何唱報?還要請示同知老爺。於是便請求張刑書向同知老爺請示這死者的姓名和年齡。

張刑書回報王老爺之後,很快便趕回來,告訴趙仵作:「已經有鄉民從衣服上認出此人名叫錢仲義,只是年齡不知,你就不用報年齡了。天冷,你就撿緊要的報,沒什麼用的就可以不報了。」

於是趙慶來開始大聲唱報,張刑書一一記下後呈送給王老爺過目。王老爺又拿著屍單來到屍體前掃了一眼屍體額頭上的擦傷,便趕緊把屍單遞還給張刑書,扭頭就走,邊走邊吩咐著:「回吧,屍體暫埋義冢,剩下的事情交給鄉約,他知道規矩。」

眼看著老爺朝轎子走去,張刑書先把趙慶來叫過來,在剛填寫好的屍單底單上按了手印,又把汪鄉約叫了過來吩咐道:「老爺說了屍體暫埋義冢,今天就到這吧。」說罷,他也快步追趕老爺的隊伍去了。

趙慶來望向汪崇德,發現汪崇德也在用徵詢的眼神望著自己,

趙慶來問汪崇德:「這附近可有義冢?」

汪崇德想了一下答道:「咱這十里八鄉的雖有外人來往,但從來沒有死在這兒的,還真是沒有義莊義冢。要不這樣吧,先埋在村邊墳崗,我找幾個人輪流看著,待老爺日後吩咐了再另行處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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