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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鹽選 _ 刺琴(20210505112826)

更新:1個月前章節:15回答zhi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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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谷月

「谷月!該過來刺琴了。」

「知道。」

稚嫩的丫頭從桌底下鑽了出來,打了打身上的灰土。她把手裡

攥著的泥偶擺到桌邊,乖巧地趴到那婦人的雙膝上。

被喚作谷月的丫頭忍不住問:「娘,爹和你之前一直說的貴

人,到底是誰啊?」

婦人說:「貴人是位大善人。月兒要是到了貴人那,不會吃苦

頭的。他不單單是月兒的貴人,更是谷家的大貴人。」

谷月似懂非懂地點頭。

涼風一陣陣地打著簾子,穿堂而過,讓銅鈴叮叮地響著。僕人

連忙把雪白的披帛遞過,侍女謙卑地為席邊的美婦披上。

婦人摸著谷月的臉頰說:「月兒,要刺琴了,怕不怕?」

谷月搖搖頭說:「不怕,有娘在,谷月不怕。」

婦人的手順過谷月的頭髮,一遍一遍地捋著說:「這就對了,

我的好月兒。娘也是刺琴過來的,娘也曾是一把琴。刺琴,不穀月嘴上說著不怕,眼裡也清澈得像水一樣。可她被孃親溫暖的雙手撫著,卻還是忍不住要一陣顫抖。

婦人左手一揮,一眾婢女盡皆明白了用意,全都活動起來。後堂傳來了銀器清脆的碰響,推車的輪子在大理石上一圈圈地碾著。很快地,那幾排顏色奇詭絕豔的色盤,還有大大小小、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都呈到了婦人身前。

以及纖細如發,透光如冰,像是活物一般緩緩盤繞的絲線,正託在一位婢女的手裡。絲線把光折得細碎,裡面有淺淡的流光在迴轉。

婦人一手提起極細的一根銀針,把那絲線一穿。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在懷裡瑟瑟發抖,淚就止不住。

谷月撐著一幅平淡不驚的面龐,心卻突突地跳著,她知道,孃親要在自己的背上,刺出一把琴。

九月,翠山城外。

「丫頭,你爹孃叫你什麼?」

問話的男人身披青袍,腰間排著兩列窄細的銀瓶。他打扮得像是翠山城裡隨處可見的紈絝子弟沒什麼不同,谷月甚至隱約感到了他眼神里的一股輕佻。

谷月倒是不膽怯,連刺琴都歷過的姑娘當然不膽怯。她答:「月兒。但你不是我爹孃,你不能叫我月兒。」

男人看起來年紀輕淺,並不比谷月年長,手上卻也不知因何生的繭子。

他聽著谷月的話笑了一下說:「那行,丫頭,你讓我叫你什麼?」

谷月沉著頭思忖了片刻說:「就叫谷月。」

他伸手想去摸谷月的頭,結果被這丫頭「啪」的一掌抽得通紅。

他把手撤回來說:「也好。谷月,我叫陸豐澤。以後,便是我來照管你。」

這個年紀的谷月,還絲毫領會不了「陸豐澤」這三字的意義。

谷月心不在焉地聽著,她始終不相信這個她看上去輕浮又鬼祟的男人就是孃親口中的貴人。

谷家沒有這種門客,她也全然不喜歡這個人。但現在的的確確如此,沒有給她半點回退的餘地。

陸豐澤問:「谷月,你孃親跟沒跟你提過背後那把琴的諸事?」

谷月說:「提過兩大禁忌。孃親說,刺琴後,不得親自用手撥絃、用眼看弦,二者都是大忌。」谷月說:「怎會?孃親不可能瞞我的……」

陸豐澤一步跨到藤椅上,給自己上了一盞熱茶。他把那茶一抿說:「不不不,也許她不是想瞞你,只是不知曉罷了。刺琴帶來的妙處不少,一是通音律,二是善識琴,三是……」

陸豐澤說道這裡突然一頓,他問道:「谷月,你知不知道,你背後的弦到底是什麼?」

谷月搖搖頭。她被刺琴後的幾日裡不痛不癢,單單感覺背後的弦似乎在沉緩地呼吸吐納,蠢蠢欲動,若要發聲。

與其說是弦,倒不如說是某種溫潤的活物……卻又沒有那種平凡活物在肌膚遊走的厭惡感,反倒像是融於自己血肉之中,跟自己從孃胎一同託生的琴絃一般。

陸豐澤笑著說:「要是刺琴只有禁忌沒有好處,天下哪個傻子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他低聲喃喃補充道:「我弟都沒這麼蠢。」

谷月皺著眉說:「我不想知道刺琴的好處。我只想知道我爹孃怎麼了。」

陸豐澤緩緩地起身說:「谷月,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能告知於你。但公平起見,我每答你一問,你就為我做件事。」

谷月後撤一步說:「你要讓我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我可……」

陸豐澤說:「我怎會強人所難呢。你若是不同意,大不了我不回答便是。」

谷月聽罷遲疑片刻說:「那好,我想知道我要在這待多久。問完了,你要讓我做什麼?」

陸豐澤俯下身來,在谷月的耳畔輕輕地念著。這聽起來極容易辦到,卻最終成了谷月唯一一件未竟的允諾。

那就是「不要殺人」。

谷月的衣食起居都有婢女伺候,陸豐澤謹遵其諾,的確從來沒有強人所難。反倒是谷月的要求,他都一一滿足。

谷月在宅子裡每日所做之事,大多是譜曲,練琴。也如陸豐澤所說的,谷月的確樂感異於常人。刺琴之後,她對音律頗有靈性,可謂琴音通絡。即便是自幼修習八九年的樂師,也未必能譜出現在谷月曲子一半的靈氣。

谷月在院前一曲奏畢,陸豐澤在屋後輕輕擊掌說:「妙,妙。這琴聲真是『聽得江月落』。」

谷月把十指從琴面上抽開,皺了皺眉,沒有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