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刺琴(20210505112826)_第十章 女掌柜說
女掌櫃說:「不會,莫要擔心。近日就是琴師大選的殿試了,這『天火閻王』估計就是魁首的獎賞。怕的是到時候各路江洋大盜盯上這寶物,明爭暗搶引得皇城內宮不得安生。只苦了這京都六門御衛,可是有的忙嘍……」
陸豐澤說:「不是……琴師裡的狀元,皇上賞賜他一顆轟天雷?」
眼看女掌櫃越說越離譜,陸豐澤和谷月兩人默然對視,一邊嗯嗯啊啊地應和著也不多言語。等到離了那酒家,谷月才發問道:「你認識那『謫星山人』?」
陸豐澤說:「認識倒是認識,不過這人還在蹲大牢呢。」
谷月說:「那哪裡來的什麼『天火閻王』?」
陸豐澤凝視了谷月半晌,微微思忖片刻,恍然道:「我懂了,你就是天火閻王。」
……
「所以……我講的應該比較透徹了。」
嗓子喑啞的陸豐澤喝了一口熱茶,終於講清楚了是因為護送谷月的陣場太大,從而喚起的波瀾。而換任何人也不會想到,所謂一顆就能削平山頭的天火閻王,只是一個彈琴的小丫頭罷了。
谷月沉吟道:「可我沒法一次削平一個山頭呀。」
陸豐澤說:「我覺得你還是沒懂,算了時辰也不早了,休息吧。」
谷月說:「哦……」
對於陸豐澤來說,任何一件事都潛藏著無可限量的商機。謠言到了這個地步,真相就無關緊要了。就算世上沒有所謂的天火閻王,他也照樣能賣出一顆……
如果諸事順利,谷月就可以妥善處理背後的弦,在琴師大選中奪魁,甚至讓陸豐澤大賺一筆。這一箭三雕的好事,老天爺和陸豐澤都覺得太奢侈了。
谷月睡下之後,陸豐澤又像個貼身侍衛般堅守了許久,哪怕這家隸屬青商的客棧已經固若金湯。
他不知何時終於支撐不住精神,沉沉睡去。醒來時陸豐澤望著晨曦朝露,恍惚感覺漫天大雪在豔陽下迎風而起,冰川自門扉湧了進來。他大驚失色,還以為中了迷藥。
「是給你的曲子。」
回過頭來,原來是一臉沉醉的谷月正在他身後練琴。
她十指一停,窗外才夏意漸濃。
原本陸豐澤只是知道谷月琴藝超群,未成想她已經精湛到足以用琴聲影響神智五感的地步。谷月自身還沒有意識到,在她足夠了解某件事物的前提下,為其譜曲的效果甚至可以超越常理。
但這絕不是一件好事,恰相反,這意味著谷月背後的東西在日益活躍。刺在背上的幾根弦與谷月的身體格外契合,再這樣下明天谷月就要入宮,屆時人潮湧動,這個節骨眼上萬萬不能出半點亂子。陸豐澤思前想後,斷定還是穩妥起見為妙,再御火壓制一次琴絃的躁動。
陸豐澤說:「月兒,背後朝向我。」
谷月柔聲應允,而她的身形卻霎時間僵住。
陸豐澤心中一沉道:「谷月?」
「谷月?」
陸豐澤發燙的掌心向谷月背後緩緩試探過去,倏然間一股對死亡的本能畏懼死死地鉗住了他。
陸豐澤平復了一下氣息,這琴絃是畏火的,因此陸豐澤才會是照看谷月的最佳人選。時下情景大概是因琴絃積年累月的成長後,已經開始試圖反噬宿主,以躲避有威脅的火種。
但下一瞬,一根熾紅的琴絃突然刺破谷月背後的衣裳,像一根冷箭衝著陸豐澤面門射來。
只靠著一次屏息,陸豐澤拼盡全身所有的氣力偏過身子,他敢保證這根弦刺穿他的頭顱實在是綽綽有餘。那極細的紅線伴著銳利的破空聲穿透了陸豐澤的左肩,留下一個豁然血洞。
火星旋即從傷痕處迸濺出來,頃刻將那活物般的弦燙成焦黑。琴絃彷彿吃痛般發出嗡鳴,緩緩地像是受傷的鬚子般縮了回屋子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陸豐澤感覺自己肩膀上的血洞還遠不只是刺傷這麼簡單。劇痛從左肩處蔓延,傷痕飛速地腐爛發臭,肯定是弦中某種駭人毒物在作祟。所幸滾燙的血流須臾間就在那洞上燒出一塊疤來,腐肉和毒水也隨之蒸乾。
這弦一擊未能奏效,又從谷月背後伸出一根紅藍相間的細弦。這弦遠沒有上一根靈活,卻似乎更為堅韌。它有如凌厲的細鞭朝陸豐澤抽了過去,在空中掄出呼嘯聲。
「啪」得一聲,陸豐澤的左臂被抽出一道血痕。但迸濺出的血花熾熱無比,那些血滴在床頭燒穿了枕木,也將琴絃在「噼啪」中應聲燒斷。
某種意義上說,陸豐澤算是這種琴絃的天敵。所以他兇惡地凝視著那弦,全無半點懼色。陸豐澤知道這東西最怕的就是他——起碼到現在還是。
只是終有一日,連陸豐澤也不是這東西的對手。而那時谷月不再是谷月,琴也不再是琴。
琴絃再也沒了動作,而承載著它的谷月彷彿精力耗盡般倒了下去。
陸豐澤滿頭冷汗地靠在牆邊,止不住地劇烈喘息。
如果換任何一個尋常人,性命絕對會交代在這裡!他靠著奇異的容火之體撿回一條命,但這醒目的創痕無時無刻
不在提醒他那琴絃的可怖。
雖然陸豐澤對這東西的危險早有耳聞,卻從未想過竟然兇厲如
此。更為要緊的是谷月現在還不能知曉此事……這丫頭要是知道
自己背後刺著威力不俗的殺人兵器,定然心神不寧無法自處。
在谷月醒來前,他還得把這一地狼藉恢復如初。
醒來的谷月的確沒有發覺異樣,除了她不理解自己緣何會好端
端地昏倒。
這位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還不知道她身攜殺人器,甚至差點要了
陸豐澤的命。
她和她的琴看似波瀾不驚,其實兇險從未彌散,這意味著陸豐
澤只能寸步不離。
陸豐澤說:「谷月,從這一刻起你要叫我的假名。」
谷月說:「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