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刺琴(20210505112826)_第四章 社長身形微微發顫說
社長身形微微發顫說:「這都是無價之寶……」
陸豐澤搖搖頭說:「天下沒有無價的東西,只有天價。這樣
吧,我聽說前些日子一位富紳來你們這買了一把前朝古琴,據
說出手極闊,動輒一千多兩雪花銀。你說這裡有寶琴百許,那
我出二十萬兩。」
社長驚詫莫名地問:「公子你全都買下了?」
陸豐澤搖頭道:「不,我只要一把。我知道先生是愛琴之人,
剩下的銀子,用來養護古琴,修繕琴社。假以時日若這姑娘在
琴藝上有所建樹,還望各位多多提拔。」
社長顯得誠惶誠恐,連連道謝說:「謝公子美意,謝公子美
意……」
他自知陸豐澤城府深不見底,卻在他身上看不見半點架子,反倒出手慷慨,言語懇切,讓他如何不喜呢?
陸豐澤連說免禮,帶著谷月去屋裡選琴。
陸豐澤明白琴師大多都是好面之人,這銀兩一花,一來一往,不單單在正統琴社裡打下了根底,更是讓社長把琴賣得心甘情願。來日谷月真碰得見霜聲琴社的同好,多少靠這層關係也能吃得開。
他在心中盤算片刻,谷月突然在捶他的胳膊。回頭看去,這丫頭已經抱著一把琴不撒手了。
陸豐澤笑著問:「選好了?」
谷月點點頭說:「選好了。」
陸豐澤問:「剩下的呢?你不喜歡麼?」
谷月說:「剩下的,都是爛木頭。」
門外的社長視這些琴如身家性命,若是聽了小丫頭這番話,不知會作何感想。
陸豐澤說:「挑好了便走吧,在這裡待得久了,你背後的弦要耐不住了。」
谷月昂起頭問:「它真的會自己發聲麼?」
陸豐澤輕輕撫著谷月抱著那琴的琴面說:「跟人一樣,瘋子才喜歡自言自語。琴見了同伴,也當然要作聲的。」
陸豐澤溫柔地看著還天真懵懂的谷月,心中默道:「你這丫頭,還真的是什麼都沒來得及知道。」
此後的時日里,大多依舊是陸豐澤陪著谷月譜曲,練琴。谷月不知道這個行蹤無常的男人到底每天在做什麼,他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時而拎著精鐵的匣子腳步匆匆,時而又神情悠然地躺在藤椅上品茶。
當然,她還是沒明白,在第一次見面時,為什麼陸豐澤會提出那種要求……一個看上去永遠都不會被實現的要求。
陸豐澤還是老樣子,永遠一臉笑意,永遠油嘴滑舌。他能花五六個時辰去城外買一串谷月喜歡的糖人,也能在隆冬臘月凍得雙手通紅,去給谷月溫上一碗氣騰騰的薑湯。這間大宅子的所有僕人都是他的,他卻心甘情願親自動手。
他說,五年後,聖上就會大選琴師。到彼時,谷月一定能名震天下。
谷月不明白為什麼他會預知聖上的意思,但她依舊信了。
看起來,除了讓谷月好好練琴,陸豐澤根本並無他求,更別說任何非分之想。陸豐澤唯一親近谷月的舉動就是試圖去摸谷月的長髮,而且還
一次都沒有成功過。
谷月所求的事,陸豐澤基本能一一照做。
但有一件事,是谷月怎麼求都沒有用的:背後的弦,永遠不許
她碰。
谷月的琴藝正突飛猛進,又是兩年花開落。
七月,偶遇一個難得的涼夏。
晚風襲人,明月高懸。
谷月正抱著譜子準備回到屋裡就寢,看見陸豐澤揉著手腕從大
堂走進來,倒吸著涼氣。他看見谷月,卻舒展了眉頭,笑著
問:「今天又譜了什麼曲子?」
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說:「是給我髮簪譜的曲子。」
陸豐澤說:「不錯不錯,你既然立志要給天地萬物譜曲,從身
邊小物做起當然是最好……」
谷月把他的話攔腰截斷說:「你去幹嗎了?」
陸豐澤勉強地笑笑說:「辦點事情。」
谷月瞥到他右臂的姿勢不大自然,他左手死攥著右手腕不放,
像是吃痛。她皺著眉頭說:「你身上有傷。」
陸豐澤連退兩步擺擺手說:「沒有沒有。沒什麼大事,就是摔
了。」
這下,他把右臂別到身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