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顏照京華

未來婆母的壽宴上。

顧府的丫鬟端出一盤摻著紅豆和粟米的綠豆。

「清顏，今日酷暑，我老婆子看看這滿桌的大魚大肉實在沒有胃口。」

「聽說壽辰當日，若是能喝到兒媳親手挑好的豆子煮的粥，那上天自會被孩子的孝心所打動，必定會保佑長輩福壽康寧。」

「不知我今日有沒有這個福氣啊？」

一時間，宴席之上的眾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在過門前給我立下馬威呢。

我看向一旁裝鵪鶉，一言不發的未婚夫婿。

笑著站起身，掀了她面前的飯桌。

大魚大肉都吃不下，我看她老婆子是好日子過膩了。

1

我帶著特意尋得的仙山珊瑚盆景進到前廳的時候。

顧母正陪著她遠房妹妹家的女兒說笑。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

顧母被逗得合不攏嘴，儼然一副十分開懷的模樣。

見我進來，座上的老婦頓了一下，繼續拉著對面那姑娘說笑。

甚至就連候在一旁的丫鬟，都沒抬下眼皮。

瞧著模樣。

我雖不知為何顧府之人一夜之間皆變了臉色。

但擺明了她們要在今日給我難堪呢。

可受了難堪，斷沒有忍下的義務。

見我冷笑出聲。

身邊的翠菊立即高聲理論：「顧老夫人府上的丫鬟可真是好規矩啊。」

「我們小姐來了這半天了，竟還沒人引座上茶，反而盯著眼前的樑柱發呆，不知顧府的丫鬟今日是要侍奉這根柱子嗎？」

我自顧坐下。

徒留顧母和她面前的女子面面相覷。

許是不知我們會明晃晃地指出來。

她面色難看，忙笑著打圓場。

「哎呦，這是哪裡的話，你今日來瞧我老婆子，我可是打一早就歡喜得不得了呢。」

「還特意吩咐了廚房，做一碗你最愛吃的珍珠圓子。」

「這不，方才同我這外甥女聊得太過於投入，竟沒瞧見清顏來。」

「都是我老婆子的不是，清顏不會怪我這老婆子吧！我真是老眼昏花了。」

翠菊說的分明是顧府的丫鬟。

她非得在眾人面前裝模作樣地告罪。

這一會兒的功夫。

已經陸續來了許多賓客。

正巧碰到顧母跟我賠不是，皆神色尷尬。

方才離我最近的丫鬟連忙跪下請罪。

「蘇小姐，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有瞧見您來，怠慢了您。並非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可是非常喜愛您的。您不要將奴婢的錯歸咎到老夫人身上，還請蘇小姐責罰奴婢吧。」

我來了興致。

只是參加一場壽宴，竟成了特意為我設的鴻門宴。

想讓我這個未過門的媳婦，在未來婆母的壽宴上罰人嗎？

虧得還沒嫁過來呢。

下馬威倒是給足了。

2

像是料定了我不會在此生事。

跪在地上的丫鬟昂著頭，神色絲毫不慌。

後來進來的夫人小姐眼看著場面難看，同我蘇府交好的就幫我打圓場。

「今日是好日子，不必為了丫頭生這種氣，你趕快……」

還未等沈家姨娘將話說完。

我便接住她剩下的話，對著面色淡然的丫鬟說：「你一人犯錯事小，礙了顧老夫人的心情事大。」

「我知顧老夫人定然不會做出冷待我，將我晾在大廳的事來，方才定是你這丫頭心思重，自作主張怠慢於我。」

「正巧老夫人同那位妹妹聊得投入，沒瞧見站在前廳的我，這才讓你這個搬弄是非的丫鬟鑽了空子。

」

我三言兩語說清了方才發生的事。

參加壽宴的人皆是人精。

活生生兩個大活人站在前廳，怎會察覺不到。

見慣了後宅裡的各種手段。

今日是怎麼回事。

眾人便都心知肚明。

顧母張了張口。

她原本是想著讓眾人撞見，她一個長輩對著我這小輩低聲下氣的場面。

可沒想到我竟又將事情引到她的身上。

即便如此，她仍是那副笑面菩薩的模樣。

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人。

「既然你已知錯，那也不算我冤枉了你。」

「你這樣的人若是繼續留在顧府，必定是個禍端。」

「今日冷待於我，我也不會說是顧老夫人不好，可若是換了旁人，那就不一定了。」

「既如此，那便將你逐出顧府去。」

我不顧面前之人慌亂的神情。

「顧老夫人，顏兒這是在為您著想，這般處置可好？」

顧母僵著臉，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

「甚好。」

說罷。

跪在面前的丫鬟神色瞬間慌亂。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坐在上首的顧母。

剛要開口說什麼。

就被從外間進來的護衛捂著嘴帶了出去。

不過是說成了件親事，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我頭上踩了。

我挑了挑眉。

舒心了幾分。

3

今日顧母壽宴。

於情於理我該來看望她一番。

可我不想，自己給足了對方顏面。

對方卻拿來當擦腳布。

顧府雖佔了個侯府的名頭。

但自打老侯爺死後，顧家小輩還未長成，偌大個顧府無人可依，便日漸在滿上京的權貴中排不上號。

孃親不願讓我成婚後受苦，便尋了顧家這麼個勢弱的婆家。

加之顧母的溫柔和煦是滿上京出了名的。

如此。

有孃家撐腰，婆母又好相與，夫君是個懂事上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