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黎席硯知》_第二十章 雖然沒有去教堂
雖然沒有去教堂,但周緒言還是十分有儀式感地請來了一位老神父。
眾目睽睽之下,老神父看向我們,輕聲問。
“周先生,你願意以後謹遵結婚誓詞,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都愛她、安慰她、尊敬她、保護她,並在你們一生之中對她永遠忠心不變嗎?”
周緒言看著我,堅定回答。
“我願意。”
老神父又朝向我,問道。
“岑小姐,你願意以後謹遵結婚誓詞,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都愛他、安慰他、尊敬他、保護他,並在你們一生之中對他永遠忠心不變嗎?”
我不假思索:“我願意。”
於是,漫天花瓣落下,在眾人的祝福聲中。
周緒言掀開了我的頭紗,鄭重、珍重地吻了過來。
這一刻,期待的幸福終於降臨在了我們掌心。
席硯知自述。
岑黎和周緒言結婚那天,我在現場,並以一個假名字送了10萬禮金。
可能有些掩耳盜鈴,但我答應過岑黎,不再出現,打擾她的生活。
平心而論,岑黎和周緒言的婚禮,比我和岑黎的婚禮要盛大、隆重得多。
鮮花、酒席、司儀……
每一個細節都能看出周緒言和周家對岑黎的重視。
我不禁回憶起五年前我和岑黎結婚的那天。
錯亂百出的流程、被海風吹來吹去的花壇和紗幔、不耐煩的我的親人……
我後來才漸漸意識到,原來岑黎和我結婚的第一天開始就在忍。
忍‘天不是地不利人不和’,忍我的不上心和冷淡,忍公婆的挑刺。
是的,一開始,就連我的爸媽都不認可岑黎。
他們總是覺得我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最好知識淵博,最好前途無量。
當年的紀年家世太差。
而現在的岑黎雖然原生家庭不錯,但只是個高中老師,配不上曾是醫院首席正高的我。
我當時沒想這些。
我想的是,反正不是紀年,和誰結婚都一樣,只要合適就好。
而且岑黎愛我,比我遇到的任何一個說愛我的人都愛。
她表現得太明顯了。
讓我這種自以為天之驕子的人忍不住想看看她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人類真的可以對另一個人類保持長久以往的愛嗎?
哪怕得不到任何回應,哪怕被冷落、被忽視、被傷害。
我承認,我是一個充滿陰暗面,有各種瑕疵的人。
只是在功利性的人類社會中,我被學歷、樣貌、能力包裝得太好了。
我以為這段婚姻頂多維繫三個月,但岑黎硬生生把它的壽命延長到了五年。
如果我能早一點認識到自己的心,不再一而再再而三試探她對於‘愛我’的忍耐極限,或許現在我們還在一起,甚至是‘幸福’地在一起。
岑黎說的對,男人天生都有初戀情節以及救風塵情節。
當我得知大學畢業後,把我拋棄,轉而和教授出國的紀年在英國過得不好。
那一刻,我滿意了。
我輕蔑地想,果然,誰讓紀年離開我,落到這個地步是上天對她的懲罰。
於是我迫不及待地飛往英國,想要‘拉’她一把,證明當初她的選擇是完全錯誤的。
我以為岑黎會像以前那樣忍耐。
我以為我和紀年的事情能夠瞞得很好,直到我耐心售罄,宣佈結束。
可我沒想到岑黎來英國了,在我們五週年結婚紀念日那天。
在看到暴雨中的她後,我是心疼的。
然而,我沒想到岑黎早就為了我學會了西班牙語。
這成為了壓垮我們婚約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來,岑黎心裡一直有一個積分本。
我準時回家給我加一分,我不吃她給我準備了好久的暖胃粥給我扣一分。
五年的加加減減,最後還是沒抵過我故意胡亂作答的零分。
離婚後,我一直都很痛苦。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我早已習慣岑黎出現在我生活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
我看著手機購物車裡一直沒下單的禮物、看著愛丁堡那套房子衣帽間裡擺著的從各種地方淘來的小物件,第一次感到了後悔。
太晚了。
岑黎是個很有魄力的女人,拿得起放得下。
她說不會回頭就永遠不會回頭。
我在日復一日的內心折磨中開始失眠、幻聽、厭食……
在榆市看到站在一起的周緒言和岑黎時,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終於明白我再也不可能追回岑黎了。
回家後,我就選擇了自殺。
可惜,我還是被爸媽和醫生救回來了。
媽說,過去的五年還有岑黎幫我盡孝,現在我去死,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不相當於把他們往死路上逼嗎?
看著媽的眼淚和爸的白髮,我什麼都沒說。
只在很久以後說,離開吧,離開這個充滿岑黎的城市。
往後很多年,我孤身一人,還是會做夢夢到岑黎,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岑黎。
我死在和岑黎分開的第十年,癌症晚期,沒得救。
葬禮那天,我的靈魂看著我消瘦的身體被推進火化爐,看著我爸媽哭得不能自已。
而正式下葬時,我看到了岑黎。
她走到了我的墓碑前,給我獻上了一枝白菊花。
我聽到她說:“硯知,安息。”
於是,我不安的靈魂四散於天地間,向下一世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