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_第10章 21來人
21
「來人,來人啊!」
皇帝咆哮著,掙扎著。
撲通一聲,從床上跌落。
一雙裝病的腿,半分動彈不得。
皇后冷漠道:
「臣妾日日送的補腎湯,既助陛下夜夜雄風,也助陛下元盡而亡,早日去見祖宗,是不是很貼心?」
皇帝暴怒:
「不可能!你的湯藥朕日日著人查驗過,不過是滋補過甚,並無毒害。」
太后嗤笑一聲:
「湯藥無害,可我兒靈堂前的香卻是秘製的。」
「湯藥與香燭,單用皆無毒害。用在一起,卻會令人衰竭而亡。」
「先是四肢麻痺,再是口齒不清,而後連睜眼都費勁,最後在一寸寸窒息裡,活活悶??。」
皇帝面色大變,他怕了。
狼狽地爬到太后腳邊,攥著她的裙襬哀求道:
「朕七歲便被養在母后膝下,素來乖巧懂事,從未忤逆過母后。求母后看在母子一場,救救我。」
「哀家救了你,誰又來救救哀家的兒!」
太后狠狠一腳踹在皇帝的??口上。
皇帝倒地不起,皇后便捧來聖旨,遞到了皇帝跟前:
「趁著手還沒殘,趕緊退位讓賢。與你虛以委蛇多年,簡直令我作嘔!」
皇帝手一抖,一把拂落狼毫:
「朕不寫,你們是亂臣賊子,你們……」
啪!
話沒說完,被我一腳踹在嘴上。
整個人仰面倒下,滿嘴噴血,疼得七葷八素,腦袋空空。
「不寫,便讓本宮的好皇帝嚐嚐千刀萬剮的滋味如何?」
話音落下,我拔出腰間的匕首,抬手便是一刀,削去了皇帝的左耳。
在震天響的慘叫裡,我不屑道:
「太后退出爭鬥,皇后只要安身立命,這天下早晚是本宮的。」
「一份體面的聖旨,是給前朝老臣們的臉面。也不是非要不可。
」
「玉璽在手,朕便是天命所歸。」
在皇帝驟然一驚時,我猛然看向他,一字一句狠厲至極:
「順朕者昌,逆朕者,??無赦!」
最終,帝王病重,退位於我的聖旨落在了我手上。
我讓太后親手報了??子之仇,她了卻心願,再無餘力鬥爭。
如承諾的那般,擁我為帝,而後去了護國寺在菩薩底下跪了一輩子,只為寧王祈福。
皇后的孩子怎麼來的,她清楚,我也清楚。
皇帝不止一次要對她斬草除根,皆被我護在了羽翼之下。
至於孩子,我不深究,許她這深宮裡唯一的慰藉。
她有什麼理由非要與我作對,來求那一屍兩命的下場?
22
那張我蹚著血路搶來的龍椅,如今真正匍匐在了我身??。
如同階下文武百官,俯首叩拜,對我山呼萬歲。
從此,天命由我定,規矩由我立,是非由我斷。
不需誰許我正統,不必誰護我周全。
我自己,便是天道,便是法理,便是人心所向。
以女子之身,奪日月之光,掌天下之柄,我終成自己的蒼穹。
番外:
葉江行
這是我隨將軍駐守邊疆的第十年。
我嫁給了他的副將,早已兒女成雙。
捧著女兒生辰宴的果酒送去時,趙將軍立在冷月下,遙望京都。
手捧褪色的劍穗,形單影隻。
這些年,陛下鐵血掌權,仁心治世,威加四海,德被八荒,將大雍治理得很好。
她的前夫被磋磨得爛死了,整個裴家也樹倒猢猻散,死得死逃得逃,面目全非。
那些往事,成了女帝碾在足下的微不足道的笑談。
這些年,她身邊不乏男寵與面首。
我那個糊塗夫君,興致勃勃命人去查過。
卻難過地發現,那些人竟無一人與將軍眉眼相似。
女帝身上已找不到愛過將軍的影子。
可將軍手裡,十年如一日地握著那枚放不下的劍穗。
那年我在崖下撿起他時,他惶惶拽著我的衣袖,只求我:
「去京城,告訴她,勿中奸人計!」
他手中死死攥住的就是那個劍穗。
他成了京中權貴拿捏心上人的把柄與軟肋。
那時候他便知曉,他這個人與他的感情,在一日,便是殿下頭頂高懸的利劍。
他護不住她,愛與護,他都輸得徹底。
他身披鎧甲,心向社稷,一生忠君愛國,守的是天下正道。
她血染徵袍,劍指龍椅,此生謀逆奪權,爭的是萬里山河。
他守的是禮法正統,她破的是世俗桎梏。
他不能叛六親忘血仇換立場,她不能停手止步將性命假手於人。
國與情,不能兩全;忠與愛,註定相??。
所以,他求我:
「幫我騙過她吧。她是那樣聰慧的人,只有你這般超脫的女子,才會讓她心悅誠服。」
「掙脫了我,掙脫了過去,她才能飛得更高,走得更遠。」
「我不能幫她,也不該是她的桎梏!」
將軍很瞭解她。
在她遠遠看過我那條跛腳後,她便釋然地徹底轉身。
廊下落下了那柄被她攜帶多年的劍。
她不止放下了劍,也放下了將軍與情愛。
她那麼智慧,算無遺策,穩穩拿捏住了每一個人的心。
不費一兵一卒,輕而易舉奪得千古霸業。
那夜,我親眼見她捧著聖旨從帝王的寢殿裡走出。
燈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孤高挺拔。
身形偉岸,頂天立地。
我突然有些羨慕將軍了。
原來,他與這樣好的人,曾那樣相愛過。
再後來。
對將軍那微薄的仰慕,如洪水猛退。
我敬仰過他的一身孤勇,鎮守山河的大義。
我更敬女帝孤身踏血路、主宰天下沉浮的不易。
我嫁給了我傻乎乎的夫君。
我沒有女帝的偉岸,也沒有將軍的赤膽忠心。
我只想,用這雙給人接生的手,捧住我穩穩的幸福。
將軍守邊關風雪,女帝掌朝堂風雲。
隔著萬水千山。
這一生,他們相望不相守,相思不相認。
可我想,女帝的心那般寬闊。
她與她的抱負,像颶風。
那褪了色的劍穗,終究太輕,又太小。
被風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