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駙馬是赫赫有名的掛名夫妻。
他做他的世子爺,我做我的長公主。
兩府分居,互不相擾。
直到他那個莽撞的小表妹入了京。
那是個驕縱過頭的小姑娘,她仗著駙馬的維護與疼愛。
「不小心」衝進了我的書房,一把火燒光了我滿屋子的念想。
事後,她縮在駙馬身後,嘟著嘴埋怨道:
「我就是看不慣,她都嫁給你了,還留了滿屋子其他男人的畫像。」
裴平津替她開脫:
「表妹只是太護我,殿下勿要動氣。」
我點點頭。
我乃萬人之上的大公主,何必與一個小姑娘動氣。
便在轉身時,驟然抽出佩劍。
歘的一聲,穿過駙馬阻攔刀尖的掌心,一劍割了小姑娘的喉。
1
鮮血飛濺,噴出三尺。
那個驕縱過甚的小姑娘,臉上的跋扈與得意還沒收回,便血色褪盡,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那雙總是瞪著我的無力大黑眸,滾著驚恐與詫異,到死都直勾勾地瞪著我的腳尖。
滿院子來賞花的賓客,皆被驚得僵在原地,瑟瑟發抖。
我扔下帶血的劍,漫不經心道:
「花還沒賞完,都給本宮坐下!」
擺在院中的姚黃牡丹,因沾染了血漬,似淚似血,冷豔蝕骨,正好看得緊。
那些夠著脖子等著看我被狼狽挑釁上門的勳貴們,不得不壓下滿臉的恐懼,在我的威壓之下,乖乖坐回原處埋頭賞花吃茶。
死在地上的女屍陸青霜,就那麼大剌剌癱在那裡,像被暴屍一般,坦露在人前。
足以警醒那些想著給我敲打與好看的舊臣勳貴。
陸青霜自稱野草,無懼風雨,肆意瘋長。
動不動在我面前擺無禮的蠻橫架子,彰顯她的率真與灑脫。
殊不知,我與她雲泥之別。
若非裴家,她這輩子連舉著脖子走到我面前,都要費盡全力。
她喜歡招搖到我面前,也喜歡挑釁我的耐心。
我便在今日,讓她如了願。
徹底死在我跟前!
2
駙馬裴平津捂著被洞穿的掌心,面容扭曲,衝我嘶吼:
「不過幾張字畫,我賠你便是,謝執序,你為何如此殘忍?」
我沒有理他的無能狂怒。
接過凌雲遞過來的帕子,兀自擦著手上不存在的髒汙,緩緩坐回主位上。
下人遞了杯茶,是顧渚紫筍。
茶形如筍、色紫而潤。
太后賞我時,誇其千金難得,乃世間珍品。
可他偏偏天生帶澀,苦味明顯,並不合我的胃口。
我試著嘗試過,直至如今,它仍入不了我的眼。
我沒有伸手,下人便有眼色地將油滴天目茶碗撤了下去。
換成了我最愛的蒙頂石花。
裴平津抱著他表妹仍舊溫熱卻已然嚥氣的身體,如喪考妣。
他又悲又痛,跪在地上,對我毫不掩飾眼底洶湧的恨意:
「在殿下眼裡,一條人命還比不上您的幾幅字畫?」
他眸光變冷,牙縫擠出陰狠的一句:
「還是說,殿下當真與字畫上的人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啪的一聲!
我剛送到唇邊的一碗熱茶,狠狠砸在了裴平津額角。
鮮血混著茶水,流了他一臉。
他便頂著那樣的狼狽,與我死死對峙。
「本宮讓你死個明白!」
凌雲一拍手,護衛便押著管事進了院子。
3
我撐著下巴,輕睨了一眼,緩緩開口問道:
「她一個外人,如何進了我的書房?」
話音落下,裴平津面色一白。
管事更是身子一縮,惶惶求饒道:
「書房重地,外人自是不可隨意出入。可她……手持駙馬的令牌!」
我與裴平津對視:
「我給你出入公主府的便利,就成了她囂張跋扈的資本?」
裴平津深深看了我一眼,眉間挑出了森然的冷意:
「就因為一塊玉牌,你堂堂長公主,竟小肚雞腸到要了她的命。」
「今日眾人皆是見證,我裴平津務必為表妹討回個公道。」
他抱起陸青霜涼透的身子,剛要直起身來。
我便嗤笑一聲。
凌雲的大刀就狠狠壓在了裴平津的肩膀上,將人重新壓跪回了原處。
裴平津徹底怒了。
通紅著雙眸,惡狠狠地朝我咆哮:
「你還要如何?連表妹的屍骨都不肯放過嗎?」
眾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都是京中的老人了,他們定還記得,上一個在我面前如此囂張的,還是我的皇兄昭序太子。
被我割了腦袋,掛在了宮牆上。
他們都等著裴平津的下場。
可我承諾過某人,以後都做個講道理的人。
所以,我衝凌雲抬了抬眼皮子。
她便刀架在老管事的脖子上:
「便是駙馬,也不可隨意進入殿下書房。你莫不是忘了公主府的規矩?」
老管事將頭埋得很低:
「她拿著駙馬的玉牌,用她雙身子威脅老奴,只求別苑小憩片刻。」
「誰知,她竟翻牆而入,去了殿下書房!求殿下恕罪!」
話音落下,我一個眼神,凌雲便大刀一揮。
寒光一閃,老管家脖頸便被一刀斬斷,頭顱滾到了裴平津的腳邊。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我俯視著裴平津的震驚與惶恐,一字一句道:
「本宮書房裡,放的不只是幾張畫像。
還有大雍的佈防圖,先帝的賞賜與丹書鐵券。」
我每報出一個名詞,裴平津便面色白上一分,直至最後再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