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依舊梨花白》溫窈容璟_第十章 我心頭一緊
我心頭一緊,急忙趕回府。
容璟的長隨阿澈急得團團轉,見了我,撲通跪下:“夫人!容大人是冤枉的!”
“到底怎麼回事?他不是去赴同僚的詩會了嗎?”
阿澈懊悔道:“是……本是詩會,可那江尚書家的千金不知怎的也來了……後來,後來不知怎麼,就傳出容大人……容大人酒後失德,欲對江小姐行不軌之事……江家已經告到京兆尹了!”
我愣住了,“容璟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阿澈苦著臉:“那江小姐一口咬定,還拿出了……拿出了撕破的衣衫為證……如今人證物證似乎都對容大人不利。”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經歷兩世,又經營酒坊與各色人等打交道,我早已不是那個遇事只會哭鬧的深閨婦人。
我低聲對阿澈吩咐了幾句,他先是驚訝,隨即重重點頭,快步離去。
沒過兩日,沉不住氣的江浸月果然遞來帖子,約我在城外的靜心庵一見。
那日天氣晴好,靜心庵後山的竹林卻透著幾分清寂。
江浸月見我來了,示意我在石凳上坐下,“容夫人,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怪不得,容璟這次死活不肯與你和離了。”
我疑惑道:“江小姐何出此言?我為何要與夫君和離?”
她冷哼一聲,“你不離,他就要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不!我不信!夫君不是那樣的人!定是你汙衊他!”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湧了上來。
江浸月見狀,更是得意,站起身逼近我:“對!我就是汙衊他,那又怎樣?”
“我才是能助他平步青雲的人!”
“可他不識抬舉!竟罵我痴心妄想!哈哈哈哈哈……明明我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憑什麼他眼裡只有你?”
江浸月厲聲道:“所以我要毀了他!他既不肯要我,那就一起下地獄吧!還有你!”
她伸手想推我,被我側身躲過。
我反手,用盡力氣,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
“瘋婦!看你今日如何得逞!”
就在這時,竹林深處走出幾人,為首的竟是京兆尹衙門的捕頭。
阿澈從捕頭身後站出來,對著江浸月冷笑道:“江小姐,故意誣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我早已料到江浸月會逼我見面並檢查我身,所以讓阿澈暗中佈置,買通庵中小尼姑,在此處設下機關,只等她親口承認。
真相大白,江浸月嘶吼著被衙役帶走:“溫窈!都是你!是你害了我!”
知法犯法,加之容璟如今聖眷正隆,江尚書也保不住她。
最終,江浸月被削去誥封,送入庵堂圈禁。
容璟很快被釋放。
所謂的“物證”也被查明是偽造,容璟那日飲的酒中被下了藥,早已不省人事。
從衙門出來,容璟看著我,一臉驚歎:“窈娘,你如今……真是讓為夫刮目相看。”
我亦覺得恍如隔世,自己竟能如此冷靜地應對這般風波。
夜裡歇下,他背對著我,悶悶道:“此番……是為夫連累你了。”
我正想著新酒定價,隨口應了句:“無妨,清者自清。”
他卻翻身過來,握住我的手,委屈巴巴地望著我,“你……你是否覺得為夫……名聲有汙了?”
我這才回過神,看著他難得流露的脆弱,心下覺得有些好笑,放柔了聲音:“怎會?夫君是遭人陷害,我信你。”
他凝視我片刻,忽然低頭吻住我:“溫窈,你方才分明在走神……”
糟糕,搖錢樹……不,是未來首輔大人不滿了,需得好生安撫。
可這安撫的代價便是次日起來,腰痠腿軟,對著賬本都有些精神不濟。
酒坊的管事娘子見了我,掩嘴笑道:“夫人今日氣色倒好,只是這走路的姿勢……”
我老臉一熱,嗔道:“去,少打趣我!”
五年後,我誕下一個女兒,取名玥兒。
爹孃收到家書後喜不自勝,索性不四處雲遊了,搬來容府附近居住,日日含飴弄孫,享盡天倫之樂。
容璟官運順遂,不過而立之年便已官至內閣首輔,權傾朝野。
隨著他權勢日盛,難免有各色人等試圖攀附,甚至不乏暗示送美妾者。
容璟卻一概回絕,府中中饋乃至他名下諸多田莊收益,依舊悉數交我掌管,他自己除了官場應酬,平日用度竟比尋常富戶還要簡樸。
玥兒週歲時,生了痘疫。
幸得發現得早,精心調養了數月,便無大礙了。
為表慶幸,容璟提議去京郊有名的青雲觀敬香還願。
那青雲觀,正是他提及過的靈驗之處。
觀中古木參天,清幽肅穆。
容璟帶著玥兒去大殿叩拜求籤,我則被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長引入靜室。
老道長一雙眸子澄澈至極,彷彿能洞悉人心。
忽然,他悠然長嘆一聲:“終是……不負那二位一片泣血苦心。”
我愣了一瞬。
老道長緩緩道:“上一世,你父母含恨而終,魂魄難安,見你受盡苦楚,凍斃雪夜,痛徹心扉。他們在幽冥泣訴數年,願以自身永世不得超生為代價,散盡生前功德,換你重活一次,盼你此生平安順遂……”
原來如此!
原來我能重來一世,並非僥倖,是爹孃用魂飛魄散、永墮沉淪換來的!巨大的酸楚瞬間淹沒了我,眼淚奪眶而出。
我又哭又笑,心中百感交集。
幸好,幸好這一世我未曾辜負,護住了溫家,也尋到了自己的立身之本。
抹去淚水,只見容璟已牽著玥兒的手從大殿出來。
玥兒舉著一支上上籤,歡快地朝我跑來。
我向老道長深深一揖,轉身迎向我的女兒和夫君。
人生路漫,莫忘來時艱辛。
往後餘生,唯願家人安康,自己亦能不負此生,安穩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