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依舊梨花白》溫窈容璟_第六章 我站起身
我站起身,走向門口,“我覺得挺好。”
穿好繡鞋,拿起昨日備好的帷帽,我推開房門:“我約了城南錦繡坊的蘇娘子,請教些繡品花樣的事,晚些回來。”
我確實要去見蘇娘子,她是京城有名的繡娘,手下養著十幾個姑娘,專接各府邸的精細活計,對市面上瞭如指掌。
我尋她,是想打聽些女子經營鋪面的門道,或許將來我的酒坊也能借鑑一二。
蘇娘子為人爽利,聽我說明來意,便細細與我分說起來,從如何挑選鋪面位置,到如何與各府邸的管事娘子打交道,知無不言。
我聽得專注,拿著隨身帶的小本子和炭筆飛快記錄,字跡難免潦草。
蘇娘子探頭一看,不禁失笑:“夫人這字……倒是別具一格。”
我赧然一笑:“自幼不喜筆墨,讓蘇娘子見笑了。”
她笑著搖頭,正要再說什麼,目光忽然瞥向窗外街市,低呼一聲:“咦?”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石橋上,一對男女並肩而立,男子身著月白長衫,風姿清雅,正是容璟。
他身側站著一位身著淺紫衣裙的女子,儀態萬方,竟是戶部尚書家的千金江浸月。
一陣風吹過,橋畔柳絮紛飛,容璟似乎側身替她擋了一下,姿態頗為熟稔。
她何時回京的?
容璟今日休沐,原來是與她相約?
心口微微一痛,隨即又被我強行按下。
溫窈啊溫窈,上一世血的教訓還不夠嗎?
怎可再為這些虛妄之事分神?
你的路,在酒坊,在溫家,唯獨不可在那男人的心尖上。
我收回目光,繼續專注地向蘇娘子請教。
蘇娘子隱約知道些我家中情況,她用胳膊碰了碰我,小聲問:“那不是容大人和江尚書家的千金麼?聽聞他們自幼相識……你,不去看看?”
我筆下未停,淡淡道:“有什麼好看的。男人心不在你這兒,盯著也是徒增煩惱。”
蘇娘子詫異地看我一眼,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
早已洞悉的結局,何必再投入無謂的情緒。
多年後,他容璟位極人臣,終將如願迎娶他的白月光,成就一段朝野稱羨的佳話。
而那時,我只需帶著我的雪澗香和足夠安身立命的銀錢,離開這四方宅院,天高地闊,自有我的去處。
可我並不知道,容璟瞥見了我與蘇娘子所在的包廂,更瞥見了我渾不在意的模樣。
夜裡回府,屋內只點了一盞燈,容璟負手立在窗前,身影融在夜色裡,瞧不清神色。
我今日聽了許多商事,腦子昏沉,只想早些沐浴安置。
繞過他走向淨房,誰知他卻跟了進來。
他只著中衣,墨髮未束,隨意披散著,卻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勢。
“今日在茶樓,你看見我了。”
我正試水溫,聞 ?? 言頭也沒抬:“嗯。”
“你……便沒什麼想問的?”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問什麼?”
有什麼可問?
問與不問,那江浸月不都是他心尖上的人麼?
上一世早已明瞭的事實,何必今生再自討沒趣。
容璟忽然一步上前,將我抵在冰冷的牆壁與他溫熱的胸膛之間。
抬起我的下巴,吻不由分說地落下,不似平日的剋制,帶著幾分懲罰般的啃噬。
溫熱的水流濺溼了彼此的衣衫,他的手探入了我溼透的衣襟。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侵襲攪得氣息不穩,心頭到底湧起一絲憋悶,偏頭躲開他的唇,喘著氣道:“今日……並非朔日。”
他冷哼一聲,竟一把將我打橫抱起,水淋淋地走出淨房。
“祖宗家法也管不得我何時想與自己的夫人親近!”他聲音沙啞,帶著怒意。
這一夜,他格外不知饜足,彷彿要將什麼證明給我看,又像是跟自己較勁。
直至天光微亮,才放我昏沉睡去。
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我渾身痠軟如同散架。
我掙扎著起身,丫鬟送來一封信箋,說是門房剛收到的。
展開一看,落款竟是江浸月。
字跡清秀,語氣委婉,約我後日去城外觀音庵上香,“妹妹有些體己話,想與姐姐訴說”。
我隨手將信箋湊到燭火上點燃,燒燼。
江浸月的心思,我懶得猜,更不想陪她演什麼戲碼。
眼下最要緊的,是我的雪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