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依舊梨花白》溫窈容璟_第七章 收拾停當

收拾停當,我便去了城南的酒坊。

根據蘇娘子提點的門道,我重新調整了鋪面陳列,又讓夥計將幾壇品相最好的雪澗香擺在顯眼處,貼上紅紙,寫明“古法新釀”。

還僱了兩個口齒伶俐的小童在街市上傳唱幾句順口溜,專道這雪澗香的妙處。

雖是些微末伎倆,效果卻出乎意料。

不過三兩日,前來問詢、品嚐的客人竟多了起來,雖還未到大紅大紫,但總算有了些起色。

午後,我正與坊裡的老師傅商議下一批酒麴的配方,丫鬟匆匆來尋,說容璟帶了位女客回府。

我回到府中,果然見容璟與江浸月對坐飲茶。

江浸月一身素雅衣裙,髮間只簪一枚白玉簪,更顯楚楚風致。

見我進來,她起身淺淺一禮,柔聲道:“打擾姐姐了,實在是馬車不湊巧……”

我神色平靜,還了一禮:“江小姐客氣了。”轉而吩咐丫鬟,“去將我新得的那罐雨前龍井沏來。”

江浸月瞥了眼我略顯簡樸的衣著,陰陽怪氣道:“姐姐真是爽利人,不像我,總拘束著。說起來,姐姐這身打扮,倒讓我想起未出閣時,也常這般自在呢。”

我坦然一笑:“整日需打理酒坊瑣事,比不得江小姐清雅。”

她聞言,笑道:“姐姐親自打理酒坊?真是辛苦了。容大人想必是極心疼姐姐的。”

我尚未答話,一旁的容璟卻忽然放下茶盞,冷聲道:“江小姐馬車既已修好,天色不早,還是早些回府為宜,免得尚書大人掛心。”

江浸月依依不捨地看了眼容璟,終是起身告辭。

送走她,我轉身便想回房核算今日酒坊賬目。手腕卻被容璟一把抓住。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眸中翻湧著壓抑的怒火:“溫窈,你便沒什麼要說的?”

我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只得抬眼看他,疑惑道:“說什麼?”

他盯著我,咬著牙問:“她那般言語,你竟毫不介意?你如今……究竟將我置於何地?”

“夫君多慮了,”我垂下眼睫,避開他灼人的視線,“江小姐是客,妾身自當以禮相待。至於其他,妾身愚鈍,不明夫君何意。”

容璟猛地鬆開我的手,向後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話刺傷。

“不明我何意?”

他低笑一聲,自嘲地笑了笑,“溫窈,你如今這般冷靜,這般……不在乎,是不是因為,你的心裡,早已沒有我了?”

這話問得何其諷刺。

世上怎會有人在將那位才貌雙全的尚書千金引為座上賓後,還能這般理直氣壯地質問髮妻心中是否有他?容璟卻能。

“容璟。”我緩緩開口,“自成婚以來,你終日埋首公務,我連想與你說句話,都要揣度你是否得空。你外出公幹,去向何處,所見何人,我一概不知。便是這夫妻倫常,也需按著日子,彷彿……彷彿只是為了完成一項任務。”

我苦笑,“你如今這般問我,又是為何?”

說到最後,我忍不住哽咽起來。

那個曾經對他充滿憧憬的溫窈,早已死在了上一世他的冷漠和今生的算計裡。

平心而論,他或許無大錯,只是不愛我。

可我又錯在何處?

既無意,當初又何必應下這門親事?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我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窈娘……”容璟按住我的肩膀,一臉認真,“我並非……對你全無感覺……”

只是,那感覺,並非男女之愛罷了吧。

我心中冷笑,更覺悲涼。

“我承認,當年是我不懂事,挾恩圖報,誤了你或許本該有的良緣。如今我知錯了,我們……和離吧,放彼此一條生路,可好?”

“江小姐既已回京,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祝你們……琴瑟和鳴。”

重活一世,什麼都可以謀,唯獨真心,不能再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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