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誓_第3章 話還沒說完
話還沒說完,江安突然踱步到我面前。
撿起我妝奩裡的一枚珠花:「我記得這是你的陪嫁,從前不是當掉了嗎?」
「是啊,我等你,總也等不到。」
我瞥了一眼,淡淡道,「是牧之孝順,著人替我尋了枚相似的回來。」
聽我提起這事,江安有些訕訕的。
那時我們還未走到相看兩厭的地步。
我散盡嫁妝,終於將人接回來。
他緊緊抱著我,說來日一定會十倍百倍地替我將嫁妝贖回。
可左等右等,到底也沒等到。
我將珠花從他手裡奪回來,冷道:「牧之比你有心。」
「林照雪,你就非要找我不痛快嗎?」
江安撐著妝臺桌面,有些不快地俯下身來。
「——這是什麼?」
他尾音一抬,臉色忽然大變。
他指腹緊緊貼著我頸側,像是要掐住我脖子。
我向一旁的水銀鏡望去,看到一枚淡得快要褪去的紅色吻痕。
應該是兩日前,許觀止留下的。
「林照雪,你說話啊,這是什麼?!」
就在這時。
一下、兩下……一長兩短。
窗扉被人扣響。
江安臉色變得更為難看,轉頭瞪著窗戶。
像是要用目光給木質窗框燒出個窟窿來。
「是誰?!」
他厲聲呵斥。
窗外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江安鬆開我,大步跨到窗邊,猛地推開窗。
外面空無一人。
他回頭看我。
下一秒,許聽風出現在他身後,刀鞘用力敲在他頸側。
江安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許聽風利落地翻窗進來,順道在江安腰腹踩了兩腳。
他走到我面前,看到我頸側的指痕,臉色一黑:「我就說早該??了他。」
我瞥了躺在地上的江安一眼:「早晚的事。」
「先拿繩子把人捆起來,拖到內室的小佛堂裡去。
」
「春闈結果三日後便出來了,你和許觀止來京三年,等的不就是這一日?不要因為無關緊要之人耽誤了。」
許聽風比不得許觀止那麼聰明。
我說什麼他都照辦。
等昏迷的江安被堵了嘴拖進小佛堂後,我下了逐客令:
「你先回去吧。」
許聽風垂頭喪氣:「晚膳前你特意讓人傳信,讓我來見你,我來了,沒想到被這賤人壞了好事。」
「還有,你受傷了,記得上藥。」
「……照雪,我可不可以叫你照雪?」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我無法拒絕,只得點頭。
「照雪,我會想你的。」
他氣鼓鼓地,又踹了江安兩腳。
這才轉身離開。
我蹲下身,仔仔細細打量江安的面孔。
他年輕時生得俊俏如玉,眉眼風流。
可如今也老了。
我們之間有整整十七年,愛恨怨懟的時光。
「夫君。」
我一手拿著燭臺,另一手輕輕撫過他眼尾,嗓音輕如呢喃,
「我們來算一算賬吧。」
8
許觀止昨日便回了懷山書院,他得先生看重,放榜前大抵都不會再回來。
許聽風也有要事在身。
我對他們的本事早有預料。
到那時候,這段露水情緣就會悄無聲息地結束。
這一日。
我正垂眼看著跪在我面前的鶯姨娘。
她絞著帕子,淚如雨下:「還請夫人明示,大人他多日不曾來看過妾身,究竟去了哪裡?」
「妾身並未有過任何想與夫人相爭的念頭,只是想守著孩子安度餘生……」
我仔細打量她。
那雙盈著淚的眼睛裡全是不安。
她在害怕。
「江安他多日不出現,你怕自己失寵了嗎?」
我喝了口茶,讓人扶她起來,
「放心,他只是暫時不能去看你,但沒懷疑過你的孩子。
」
鶯姨娘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下,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她張口結舌,似乎想問我點什麼。
可嘴巴張了又合,什麼話也沒吐出來。
我溫聲安撫她:「你好好養胎,這個孩子不會生不下來的。」
鶯姨娘被人扶著去了。
我坐在房中看賬本,見日頭高掛,忽然想起佛堂裡的江安。
於是起身,推門進去看他。
他被綁縛手腳,堵了嘴,三日未曾進食,餓得臉色發白。
如同蛆蟲一般無力地在地上扭動,華貴的白金暗紋袍沾滿塵土。
聽到動靜,他抬眼向我看來。
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
「關了三日,怎麼還是隻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我輕輕笑著,蹲下身,捏起他的下巴,
「若學不會低頭服軟,今日連水也不用喝了。」
這話他曾經和我說過一模一樣的。
那時我因著納妾的事與他置氣,爭吵時當眾扇了他一巴掌。
他盛怒之下,命人將我關進不見光的刑室。
「自古權貴男子誰人不納妾?照雪,我待你這樣好,可你竟敢對你的夫君動手!」
刑室沒有窗戶,白天夜裡都暗無天日,只有一盞微弱的燭火。
折磨犯人一般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一連兩日,我只能喝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到第三日,我終於被放了出去。
江安就站在門口等我:「今後別再鬧了。」
「妾室不過是玩物,我納多少也越不過你去。」
我盯著他冷笑:「我是為了妾室嗎?我是為了你,你發過的誓呢?」
「江安,你真讓我噁心。」
他臉色一變,沉聲道:「我從前太過慣著你,你竟完全失了分寸。」
「既然你還學不會聽話,那今日便連米湯都不要喝了。
」
9
記憶回籠。
我看著地上的江安,彎起眼睛。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