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誓_第4章 他仍被堵着嘴
他仍被堵著嘴,什麼話也說不出。
我也並不期望他回答,只是自顧自繼續道,
「好幾次我都想??了你,可牧之還小,我又狠不下心,總惦記著年少時的誓言。就這樣忍到最後,爵位、家財……全被你敗光,什麼也沒給我的兒子留下。如今牧之已長大成人,我也不必再忍下去。」
我從髮間拔下尖銳的長簪,在他頸間比劃了兩下。
江安面色煞白,驚恐萬分地盯著我。
「放心,想死也沒那麼容易的。」
我站起身來,用鞋尖踩住他的手,碾了幾下,轉身出門去了。
貼身丫鬟逢春正在門口替我守著。
我吩咐:「不必讓他輕易死了,其他的,怎麼都行。」
「是,夫人。」
如今江家的家財是我一手掙下,府中也早已遍佈我的心腹。
所以江安已經失蹤三日,府中卻無人過問。
能踏踏實實握在手中絕不會背叛的,只有財帛和權勢。
可惜這個道理,我用了這麼多年才懂。
我才出了內院,迎面撞上管家。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有點斷續:「夫、夫人……中了!許家的二位少爺都高中了!」
許觀止中了探花。
許聽風則是這一年的武狀元。
慶賀的隊伍敲鑼打鼓,到了江府門口。
自從江安丟了爵位,我開始行商,在京中權貴眼中是自降身份。
這裡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熱鬧的時刻。
我扶著貼身侍婢的手走出門去。
日光鼎盛。
兩個少年騎著高頭大馬,??前掛著紅花,神采飛揚地向我而來。
有那麼一瞬的恍惚,像是回到十七年前。
江安來迎娶我的時候,也是這樣興高采烈地策馬而來。
可惜。
人無再少年。
我收斂心神,衝著他們賀喜。
「二位賢侄,恭喜了。」
許觀止眉尾輕挑,翻身??馬。
我心裡突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他含著笑意叫我:「夫人。」
少年生得漂亮,眉梢撩著一點春意,話一齣口,尾音已帶了三分旖色。
這一聲,無論如何都不像是在稱呼長輩。
我皺起眉,目光在虛空裡和許觀止交織。
……忽然有些摸不準他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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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送走最後一波來慶賀的人,我終於能休憩片刻。
只是才剛剛坐下,身後便有一隻溫涼如玉的手撫上了我的眼睛。
「夫人辛苦。」
許觀止嗓音透著笑意,在我臉頰落下一個親暱的吻。
我不由得一驚,下意識左右望去。
還好。
皆是心腹。
我輕輕皺起眉:「已經是探花郎了,不日就要入朝為官,行事要知道分寸。」
「這樣失禮的事情,日後不要再做了。」
「這樣失禮的事情,我此前早已做過多回了。」
許觀止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還有更失禮的,夫人要我幫忙回憶一下嗎?」
我的預感成了真。
他真不打算放過我。
我頭疼地揉了揉額角,決定有話直說:「許觀止,你是聰明人,我便不與你兜圈子了。說吧,你究竟想要什麼?」
他如今已是探花郎,江家式微,我也不過是一介商賈。
能被他看中的,怕是隻有手裡的銀子。
五千兩?一萬兩?他究竟想要多少?
我暗自在心頭盤算著。
一抬眼,卻發現許觀止唇邊的笑消失了。
他靜默片刻,眼中泛出一絲自嘲:
「我早該料到的……你只肯與我露水情緣,從不打算給我名分的,是不是?」
「從前借你那些銀子,我與聽風想盡辦法還上,就是為了不欠你。」
我順勢道:「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兩清了。」
許觀止驀然傾身過來。
撐著椅子兩側的扶手,幾乎將我整個人圈在懷裡。
「我並非想與你兩清,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我別有所圖。」
「林照雪,我心悅你,你這樣聰慧,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我沉默。
我大了他十幾歲,哪有什麼看不出來的。
但……少年真心易變。
類似江安這樣的十七年,我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僵持間,許聽風跑了進來。
「照雪!幾日不見,方才人多不變,我好想你——」
他跨進門來,看見我與許觀止僵持的姿勢,不由愣住。
「哥……怎麼了?」
許觀止神情突然流露出幾分哀慼:「聽風,夫人不要我們了。」
許聽風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嘴唇翕動兩下,還未吐出字眼,眼睛卻泛起了一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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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潑。
床帳內,覆在我身上的年輕軀體卻一片滾燙。
我模模糊糊地想。
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我不是去和他們劃清界限的嗎?
許觀止捧起我的臉。
灼熱的吻一連串落下,最後用了幾分力道,幾乎某種怨懟的啃咬。
他俯下身時,綢緞一般的長髮鋪陳在我肩頭,又順著一路落下。
「許……觀止……」
他彎起眼睛:「對,就這樣,叫我的名字就好,不要叫別的。」
「照雪,你上個月說過,我若高中功名,你會給我獎勵。」
「現在該到兌現的時候了。」
他來索要他的獎勵。
窗外,風拂過枝頭,捻著花瓣一同飄落,滲出的溼潤漸漸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旁的什麼。
只有再無遮擋的花蕊,在急促的雨聲中幾乎被摧折成深紅。
我終於再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眼。
意亂情迷。
世界都顛倒成湧入我身體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