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誓_第6章 若有那日
「若有那日,菩薩??我何須用劍?」
我扔下劍,有些頭疼地坐回床邊。
許觀止跪在我面前,慢慢脫去身上最後一件衣衫。
楚楚可憐地抬起臉來,
「照雪,夫人,菩薩……可否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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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人去驛站報信,向邊關的牧之報了喪訊。
只說江安突發惡疾而逝。
牧之快馬加鞭趕回了京。
他先進了趟宮,向聖上回話。
等到回家,看到許觀止和許聽風還在,不由得驚訝道:
「你們高中功名,聖上早已賜下住所,怎麼還住在我家?」
我輕咳一聲:「此事不重要,先去祭拜你父親吧。」
江安的棺槨就停在正廳。
家裡四處掛白,幾個妾室在靈前敷衍地哭了幾聲,都各自散去了。
最後只剩下大肚子的鶯姨娘,六神無主地站在原地。
趁著牧之去祭拜,我將她領進內室。
「江安已經沒了,這江府是去是留隨你。若你留下,我會將你安排在我的綢緞鋪中,孩子生下來,你自己養。」
她囁嚅:「夫人不恨我嗎?」
「我與你並無舊仇,何來恨與不恨?」
我靜靜道,「若你不願,我也可以給你百兩銀,你去自謀出路。」
她咬了咬唇,撲通一聲向我跪下:
「求夫人收留!」
待到解決完鶯姨娘的事,牧之已經祭拜完江安,又來尋我。
他離家遠行前曾與江安大吵一架,鬧得極不愉快。
此番回京,面上並不見多少悲色,反倒長舒了一口氣似的:「孃親忍耐多年,如今也算解脫了。」
我抬手想如從前一般摸一摸他的腦袋,卻發現他長得比我還高出一大截了。
手停在半空,牧之倒是主動垂下頭來:「您不必多想,從前您有多痛苦難熬,我都看在眼裡。
」
「當初爵位被削,孃親東奔西走,想為我保留世子之位,而他只會抱著妾室整日宿醉。」
「我不小心摔碎了蓮姨娘的花盆,他就罰我跪在雨地裡道歉。」
「我發起高熱,是孃親不眠不休地照料我。」
「這些事,我每一件都記得。」
他湊到我耳邊,輕聲說,
「孃親,我在戰場上??過人,知道劍傷是什麼樣的。」
「既然能引得您盛怒下動手,想必他做了天大的錯事。」
「不要害怕,我會保護您。」
我??江安時連手都未抖,卻叫他幾句話說得幾乎落下淚來。
15
牧之告訴我,皇上已經下旨,他既在孝期,此次回京,暫時不必再回邊關了。
「正好我留在京城,多陪陪母親。」
他才說完,轉頭便看到許觀止和許聽風站在門口。
「你們有事?」
許觀止道:「有事求見夫人。」
牧之走過去,攬住他肩頭,又往許聽風肩上捶了一拳:「何必如此客氣!我與你們兄弟相稱,你們也叫我娘一聲孃親便好。」
我:「……」
許觀止鎮定自若:「禮不可廢。」
「你們文官就是迂腐。」
牧之撇嘴,又去叫許聽風,
「聽風,別像觀止似的,我娘這一年來待你們這樣寬厚,難道還不值得你稱呼一聲孃親嗎?」
許聽風支支吾吾,漲紅了臉,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扶額:「好了,不要為難你的朋友了。許久未見,你們敘敘舊吧。」
江安的屍身停靈七日後下葬。
自此,江家徹底成了我的天下。
他下葬第二日,我便命人將江府的牌子撤下來,改做了林府。
京中免不得有些流言,一面說我心思太野,恐怕早預謀霸佔夫家。
一面又說江安的死說不定與我有關。
流言傳到宮裡後,許觀止親自上奏,在聖上面前為我寫了一封陳情書。
表明他借住在江家的一年裡,是親眼目睹我如何操勞家事、如何賢良淑德。
「此女堪為當世婦人之典範!」
聖上聽得甚是感動,大筆一揮,親自題了塊林府的牌子送來。
自此,京中再無人敢說閒話。
這天晚膳時,牧之突然提及:「聽說聖上要為你和公主賜婚,你拒絕了,說你已有心上人。」
許觀止一邊盛湯,一邊道:「是。」
「天啊,你這樣心思深重之人,究竟是誰家姑娘這樣不幸被你看上?」
許觀止一挑眉,輕笑道:「你認識的。」
「我認識?我哪裡認識什麼姑娘……」
牧之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垂著頭冥思苦想。
許觀止趁機將湯碗遞到我手裡。
我瞪了他一眼。
他眼中便又一次露出那種小動物一般的,哀憐又示弱的神采。
這天夜裡,他與許聽風潛入我房間。
魚水盡歡之後,又提到白日里的事:「我們總不能瞞牧之一輩子。」
我沉默。
哪有一輩子那樣久不變的人心。
但此事到底還是叫牧之知曉了。
一月孝期過後,聖上再下旨,命牧之進駐京城禁衛軍,任期三年。
他來告知我這個喜訊時,我正在院中看許聽風舞劍。
許觀止在給我喂水果。
喂著喂著,便不自主地唇舌交纏起來。
許聽風惱了,扔下劍湊過來:「怎麼又落下我?照雪,我也要親——」
牧之便是這時候闖進來的。
「孃親——」
他叫著飛奔而來,旋即呆若木雞地僵在原地。
我心下一沉,猛地推開身上的兩個人。
「……牧之。」
「心上人?我認識的?」
牧之喃喃自語,
「我拿你們當朋友,你們原來打的是我孃的主意?!」
「是我同意的。」
我定了定神,還是決定直說,
「牧之,是孃親的錯。
」
「孃親怎麼會有錯?」
他想也沒想地反駁,「定是他們仗著年輕貌美勾引您,當初在書院我就看出他們不安分,你們這兩個狐媚子……」
後面的話就完全是在胡言亂語了。
許聽風親親熱熱地迎上去:「反正你也知曉了,日後在外人面前我們還是兄弟相稱,在照雪面前,你就叫我一聲爹吧。」
牧之大怒:「許聽風!!你找死!!」
他拔出佩劍,兩人的身影在庭中交錯,捲起層層落花。
我不放心地看了一陣,確認無人用??招,只是在比劍術,這才放下心來。
許觀止捻去一片落在我髮間的花瓣,輕聲道:「牧之都已經知曉,最後的顧慮也沒有了,何不許我常伴你身側?」
「……」
我沒說話。
承諾太重,我不願再輕言。
許觀止便體貼道:
「也罷,時日還長,你總會知道,我們與他是不同的。」
我重新靠上軟榻,銜住他喂來的葡萄。
是。
來日方長。
且行且看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