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誓_第2章 他一見我就宣布
他一見我就宣佈:「夫人,我要納妾。」
我抬眼望去。
他理直氣壯:「鶯兒腹中已有我的孩子!」
剛說完,鶯兒姑娘便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夫人,求求您,行行好,我只想有個孩子傍身,日後一定安心侍奉夫人,絕不敢生出僭越之心……」
她磕得滿頭是血,又跪行到我身邊,連聲哀求。
「好了,男子納妾本就天經地義,此事就這麼定了。」
江安頓了頓,又道,
「夫人,眠春樓的鴇母最是兇狠,要是知道鶯兒懷孕,一定不會放過她的,若真出了事,可是一屍兩命。」
「牧之人在邊關,戰場兇險,你就當為他行善積德了。」
我手下一顫,捏碎了青瓷茶杯。
血流如注。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突然漫上來的戾氣。
片刻後。
我抬眼,已恢復了慣常的溫柔沉靜:「好啊,那就將鶯兒姑娘納進來吧。」
江安連忙將人從地上扶起來,得意道:
「怎麼樣?我就說了吧,我這夫人最是賢良,她定會同意你進門的。」
5
想必江安早已忘了。
我也有不賢良的時候。
十七年前,我們剛成婚時,有過一段蜜裡調油的時光。
他年輕時皮囊很是出色,又慣會說好聽話哄人開心。
那時候他說此生唯我一人,我真信了。
成親第二年,我生下牧之。
還在月子裡,他便睡了個通房。
過後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照雪,我的好夫人,我是喝多了酒,糊塗了,將她認作了你……」
那時我其實還是信他的。
直到後面,這樣的事情發生太多次。
我從一開始的爭吵質問,到最後懶得再提。
江安也從一開始的哭著道歉,到後面理直氣壯:
「夫人,你老了。」
「你不懂,我們男子自然永遠喜歡年輕貌美的。」
江安是個只知風花雪月的草包。
江家幾經起落,家產、爵位全都搭了進去。
到如今,只剩個聲名在外的空架子。
我的兒子江牧之,十四歲就上了戰場,要為自己掙軍功。
臨行前,他託付給我一件事。
「觀止和聽風是兒子在書院裡最好的朋友,他二人爹孃早逝,遠行千里來京城求學,實在無處可去。」
我便做主,讓他們住在了江家。
一開始我只拿他們當尋常子侄看待。
直到去歲春。
牧之在戰場深入敵陣後失蹤,訊息傳回京城。
江安最寵愛的妾室蓮姨娘與我同時有了身孕。
她生了不該有的妄念。
在我的安胎藥裡下了劇毒,想要一屍兩命。
「江牧之死了,若她的孩子也生不下來,以後這江府的女主人就是我。」
可惜,蓮姨娘吩咐人去買毒藥時,正好讓許觀止撞見了。
他來告訴了我。
於是那天晚上,我掐著蓮姨娘的下巴。
將她原本準備給我的藥給她灌了下去。
她一直在淒厲地哭:「夫人,我錯了!」
「求求你饒過我,求你放過我……」
「林照雪,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我鬆了手,冷眼看她癱軟在地上,口吐黑血,下身亦有鮮紅湧出。
江安突然踹開大門。
看到愛妾這模樣,大怒:「你這個毒婦!」
一腳向我踹了過來。
我躲閃不及,撞在身後鬥櫃尖銳的角上。
孩子沒了。
從頭到尾,江安沒來看過我。
他沉浸在蓮姨娘一屍兩命的悲傷中,整日在各處花樓輾轉,喝得酩酊大醉。
我也沒閒著。
兩個多月後,牧之報了平安信回來。
我高興,多喝了兩杯。
陰差陽錯就和他的好友滾上了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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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陰差陽錯,是我蓄謀。」
過後,許觀止跪在我榻前,低眉順眼地認錯,
「夫人是個極好的人,嫁給那樣的人,未免太過委屈。」
「何況若非當初您相幫,恐怕我和聽風已經不在京城了。夫人大恩無以為報,觀止唯有一副乾淨身子獻上,還望夫人莫嫌棄。」
其實我這個年紀,已經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我看得出他眼底的野心。
但。
那又有什麼關係?
我只想享受他的年輕和精力旺盛,我們各取所需。
我絞著頭髮,懶洋洋地笑:「好啊。」
許觀止眼睛一亮。
赤身裸??跪在榻間。
盡心盡力地伺候我。
等到要回書院唸書時,便吩咐他弟弟許聽風好好接替。
比起心思深重的許觀止,許聽風要單純許多。
他有什麼說什麼。
隔三差五就問我:「我幫你??了你夫君好不好?」
我好笑地問他:「你可是立誓以後要做將軍的,若??了人,背上命案,今後怎麼辦?」
許聽風生了一晚上悶氣。
第二天又來尋我。
「今日他從賭場出來,我與幾個朋友蒙上麻袋揍了他一頓。」
「放心,沒讓他認出我是誰。」
晚上江安回府,果真鼻青臉腫、很是狼狽。
他罵罵咧咧,請了郎中來為他治傷。
我思慮片刻,決定一了百了。
於是弄了點斷子絕孫的藥回來,加在江安每日要喝的湯藥中。
而現在,那位鶯兒姑娘說她懷孕了。
我倒要看看,她懷的究竟是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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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了妾,江安大約是又有些心虛。
突然開始連著幾夜來我屋內。
一盞昏黃燭光下,我們面對面,沉默地坐著。
無話可說。
這一生要說的話,早在歇斯底里爭吵的那幾年都說盡了。
我擺弄著妝奩裡的首飾:「夫君若是無事,不若早些回去陪伴鶯姨娘,她懷著身孕,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