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卿卿念_第十七章 認識何熠
認識何熠,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時值兩軍休整期間,裴驍管不住我,也不想管我,我便挑了匹馬去往西山狩獵。
西山林木茂密,最後一矢箭射出去,也才堪堪射中個兔子,我將兔子拎起來,聽著水流聲,便尋聲找去,不想撥開那些樹叢,竟是一處湯池。
氤氳的熱氣在水面上打了個卷兒,又被風吹散開。
嘖,是個好地方。我方脫完了外衣下了湯,便從那水中冒出個人來,著實嚇了我
一大跳。
這……
我仔細打量著他,這人也只著內袍,不知是何方陣營的人。
我見他也正注視著我,便拱了拱手,往一邊走去。
不知他有無武器,我便小心留意著,卻聽他道:「……北境軍?」
我身形一頓。
聽這話,怕是一場惡戰少不了了,我正欲回身打鬥,這人卻又
倚了回去,接著又道:「今日只當沒見過你,回去罷。」
我挑挑眉,深覺有趣。
尋了個舒坦的地處坐下,我隨口應道:「既然沒見過我,那我在
這兒泡泡再回,也不遲罷?」
這人卻突然斂眉,目帶厲色看向我,半晌,又閉上了眼。
我便放下心來。
周圍靜的很,只留水聲與偶爾幾聲鳥叫,我閒著無事,就開始
打量此人。
倒是生了個好相貌,便是此時,也絲毫不減威嚴,應是有個軍
職的,恐怕還不低。
溫熱的水好似將全身的倦憊都消融,我舒服地喟嘆一聲,就見他往外走去。
嗯……奇怪的人。
我開始常去湯池,一是冬日天寒,我也是個不管事的,在營中自是不如熱湯中舒坦,二是我想,那人既然知道我是北境之人,想也不會再去泡湯,如此一來,那便只我一人了。
可誰料,我竟是想錯了。
那人當真是有恃無恐,我去好幾次,竟都碰到了他。
說來奇妙,每次我去,他都只當看不見我,倒是從不曾如我想的那般刀劍相向。
我這人是個靜不下來的性子,更何況多個朋友不是壞事,便開始同他搭話,起初這人還一臉冷漠,後來也能回我幾句。
我能看出來,他也是不喜戰爭的。
有一日,我無意間發現了裴驍偷藏的美酒,便順了幾瓶,想著去湯池裡喝,他恰巧也在,我就分了他一點,他也爽快,接過去便一飲而盡,竟是絲毫不怕我下毒。
當真爽朗,我想,若不是因為戰爭,我倆應當會是知己好友。
這人飲了酒,話便多了起來,我聽著他含糊不清的話,想是醉了,正欲離開,突然聽他道:「有人在等我。」我又靠了回去,兩手肘撐著池壁,聽著他絮叨。
他說他回去便要同愛人成親,他說他有多迫不及待又有多身不由己,他說有人在等他,他一定要平安歸去。他說的最多的,是他的卿卿。
我微低下頭,指尖點了點水面,便瞬間起了漣漪。
說實話,我是有些羨慕的。
我活到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從來都是了無牽掛,愛過,也被愛過,可總是沒有歸宿,而他有一個人,在一直等著他。
他叫起卿卿時,眉眼溫柔,我想應當是很愛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若是兩國修好,記得請我喝盅喜酒。」
戰場上刀劍無眼,能活著回去,就是大幸了。
南域打來時,裴驍正在帳中訓我,小兵慌慌忙忙來通報,裴驍便立馬披甲上陣,直接將我丟在了營帳裡。
三戰三平,裴驍征戰沙場數十年,南域將領竟能同他打的不分上下,我著實是好奇,便尋了人打聽,這才知道南域將軍的名字,叫何熠。
裴驍怕我會給他添亂,是以每次上戰場都不允許我去,只叫我離他遠點,最好跟在最後頭,我自是不齒這種行徑,可他的兵一個個佇列整齊,我竟是連個空處都找不到,著實惱人。
我同那人只往來一個冬天,這人待人真誠,實在是甚得我心,我便同他約好,若真有兩國交好的那一天,我定要去為他與他的卿卿送個賀禮。
這場仗斷斷續續,竟是打了一年。
最後那日,我好不容易殺到前方,卻突然與一熟悉的眼神對上,我恍然,我自以為的朋友,竟是何熠。
他看了我一眼,卻將視線略過,縱馬走到了另一處,我將這恩記在心裡,又繼續往前打去。
可我不曾想,只一個轉身的功夫,他便被人擊落在地,頭盔上已裂開了一道痕。
他已經一動不動。
我一路殺過去,阻止了還想再往他身上補一刀的小兵,指使他去往另一處,臨走時,我瞧了他一眼,不由嘆了聲氣。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造化了。只是不知,那個等著他的人,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