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囚鳥的放肆_第八章 或許在上位者眼裡

或許在上位者眼裡,為了大局,總要犧牲性命,可能是邊境浴血奮戰的將士,也可能是朝堂上明爭暗鬥的失敗者,但絕不會是他們自己。

「我有證據,懇求伯父幫我!」

我再次叩行大禮,字字真切懇求。

「好孩子,容伯父周全一下,連日趕路你也累了,此事明日再議。」

14

府衙的廂房雖比不得宮中精緻,但比起囚禁我多年的密室已經好上許多了。

我望著天上的月亮,一路策馬全靠著一口氣撐著,烈烈冷風,似是又回到圍獵場的夜晚。

京城貴女,騎馬只是消遣,又何曾像這般亡命似地趕路?

我沒有睡覺,抱著被褥枯坐一夜,因為一旦入睡,滿腦子都是劉瀛的影子。

其實這些事,細細想來好似都有跡可循,只是我不願相信。

例如初見時明明無甚交情,他為何捨命救我於火場?

他身為皇子,身邊自然是貴女無數,又為何偏偏心儀我?

圍獵場那時他情緒低落,大概是計劃受阻罷,我卻還傻傻地哄他……

那日在山坡上,他曾低聲問我,「是不是足夠狠,才能坐上那至高無上之位。」

他知道,只要劉渲在一日,他便不可能上位。

所以他可以狠心設局,害死他情同手足的兄長,害死我無辜的父親,和周氏一族百來條人命。

劉渲死於仁慈,父親死於黨爭,他們都沒有錯,都是為自己所求之事而死,那麼我呢,苟活至今唯一的價值是什麼?

我想讓父親重拾賢臣之名,想讓劉渲繼續保有良善寬厚之德,想讓劉瀛認錯,或是懸崖勒馬,成為正直明君……

第二日,李伯父尋我到前廳議事,商討為父親翻案一事。

「如今陛下雖然從登基起便試圖推行新政,改革稅收,但此舉觸及各方利益,所以至今仍舊阻力重重。此番南巡也是因為此時,地方稅收逐年減少,民眾卻反而苦不堪言,陛下本想將稅權收歸中央,可地方各級又如何願意將手裡的肥肉拱手讓出?」

「漠北郡本就屬於邊境要塞,此間的態度牽連甚廣,若是此時效忠交出稅權,起碼北邊各地會跟從上交,我本想以此作為籌謀的砝碼,向上面求得邊境買買開放之便,如今你來了,這是我欠你父親的,此事你若需要幫忙,伯父全憑你的意思。」

在漠北的第三日,劉瀛追來了。

侍衛通報的時候,我內心毫無波瀾,我知道我必不能瞞得太久,但算上腳程,劉瀛來的速度還是比我預想之中快了些。

他衝進府衙之時我才知道,他是孤身一人來尋我的。

李伯父看了眼環抱在一起的我倆,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將守衛打發得遠遠的,生怕惹惱這位「貴客」。

他喘著粗氣,呼吸噴灑在我耳邊,頸部有些微涼,隱忍地開口。

「阿盈,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真怕你又離開我……幸好」

他眼角有淚珠劃過,似是自己都無知覺,只是緊緊地抱著我,像無力之人抓住指尖流沙。

我坦言到漠北之後所知道的一切,他一邊幫我拭淚,一邊慌亂的想解釋些什麼。

「我承認我一開始接近你是有目的,可是後來,我發現不知何時我的目光總是會不自覺被你吸引,宮宴上穿著明豔的你,偷溜出府見我的你,圍獵場那日委屈的你,一切的一切,都刻在我心裡。」

「阿盈,你是我生命中的變數,我原以為我給自己設定的道路從不會又差錯,可偏偏你出現了,我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動。」

我聽著他的表白,心中哀慟,所有是委屈怨恨、渴求和傾注的愛意,似乎要將我的靈魂割裂成兩半。

一半深深愛著他,一半又深深恨著他。

「我定會為你父親翻案,你信我一次,和我回去好嗎?」

15

我辭別了李淳右,和劉瀛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臨行前,李淳右給了我一塊令牌,「此物是我李家獨有的信物,你若是想清楚了,遣人帶著令牌來尋我,伯父必定相幫。」

我俯身行禮,心中感動和感激無以言表。

一上馬車,劉瀛不知從哪尋來的鏈子,一頭綁在他的手腕上,一頭又繫著我的。

許久沒見過如此幼稚的他,彷彿眼前的人並不是那位殺伐決斷的年輕帝王,而是宮宴中偷溜尋樂的閒散皇子。

「我不會跑的,既然答應了和你回宮,我必定說到做到。」

他湊過來輕啄了下我的唇瓣,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可不再信你這張嘴了。」

「北境風光獨特,你若是喜歡,下次再帶你過來,我陪你好好玩。」

他見我總瞧著外面,忍不住開口計劃著下一次的出行。

「之前一直聽父親說塞外風光,如今親眼見到,心中感慨萬千卻不知能和誰訴說了。」

「你可以和我說,說什麼我都聽著,只要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就好了。」

三番五次的出逃,大概是給劉瀛造成了陰影,每日他都要問上我無數次,要聽我親口保證,「周宛盈此生不會在離開劉瀛。」才肯作罷。

回城的路走了十天,劉瀛將我送回宮中之後便去處理政務了,入眼的精緻裝飾,還有熟悉的薰香以及跪滿一地的宮人,恍然間又好似回到剛從密室出來那時。

我的視線在屋中逡巡一圈,卻沒有發現熟悉的身影,於是開口詢問。

「桃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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