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囚鳥的放肆_第七章 奴婢是自小就被發賣的

「奴婢是自小就被髮賣的,家裡窮,養不起許多兒女,有幸被遴選進宮服侍貴人,如今宮裡便是我的家,說句大不敬的話,前幾年在奴婢心裡,娘娘便如同家人一般。」

「那若是有人傷害你的家人,你會怎麼做呢?」我望著天上的殘月,朦朧而渺遠。

「若是有人傷害娘娘,奴婢拼了這條命也要替娘娘報仇。」

「拼了命也要報仇……」我低聲呢喃,沒有發覺桃枝語氣中的低落。

若說這三年過去,宮裡除了劉瀛還有第二人知道我是周家嫡女之事,那邊只有桃枝了。

那時候我從火場生還,她還只是愛八卦的小宮女小桃。

13

一行人出巡,雖已低調行事,卻還是拉了好幾車行李。

大抵是我身子經不起折騰,還沒出兩日,便害了風寒,在馬車上咳得難受,劉瀛下令停車休息,腳程又耽誤了好幾日。

途徑陽城,劉瀛提出北面行宮有湯泉氤氳,對我身體有益,於是繞了半天的路程,改道行宮休息。

一路上劉瀛均對我照顧有加,說是南巡,但他似乎也不著急處理政務,反倒是更像尋常夫妻出遊,而他扮演著體貼的夫君,兩情繾綣琴瑟和睦。

可我心底明白,這些全都是假象。

在行宮湯泉連住了兩日,劉瀛昨晚通宵處理擱置的政務,如今正在寢殿休息。

桃枝被我吩咐了在外頭守著,我瞧著這眼前冒著熱氣的熱湯,攏了攏半褪的衣裳取出藏在隱秘出的行李,偷偷從窗戶溜走。

跨上馬背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

我一刻不停,策馬往北邊狂奔,漠北邊郡的首領李淳右,是我父親的舊交好友,我的第二張底牌便是前往邊郡投靠。

日夜兼程趕了五日,終於行至城門下,守衛通傳後,我被領進府衙,見到了這位從前只在父親口中提過的李將軍。

「宛盈給李伯父請安。」

「好孩子,快起來,你受苦了。」

李淳右並不如傳言那般面露兇色,反而身上帶著一股子文人的儒雅。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眶有些發紅,開口的氣息有些不穩。

「當初聽說賢弟通敵,我是萬萬不信的,那時我在西北打仗,得知訊息為時已晚,這些年我以為周家已無後人,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你……」

我起身,朝他行了大禮,「當年之事究竟如何,還請伯父如實相告,宛盈一介女子雖然能力有限,但還是想盡己所能,為父親母親,宗族親戚洗冤正名。」

李淳右端起桌上的茶盞,沉吟片刻,「原本,這已經是父輩恩怨,你父親並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可若是你想知道,我必知無不言,只是你真的想好承擔的後果了麼?」

話音剛落,我眉心微跳,雖早已知曉大半,但仍舊帶著一絲期盼。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對我來說只是以何種形式為父親翻案罷了。

14

先帝在時,雖未立儲君,但朝中明眼人都能瞧出來,陛下更下屬意二皇子劉渲。

不論是立長立嫡,怎麼算都是名正言順。

「可劉瀛劉渲,不都是皇后宮中所出麼?」

「二皇子乃中宮所出,三皇子劉瀛,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並非皇后親生,而是其生母梅妃生產是難產,沒能撐過去,這孩子才被抱至皇后宮中撫養。」

「這件事宮裡的人閉口不談,二皇子和三皇子一同長大,感情也勝似親兄弟,兩人時常在一處,二皇子勤勉和善,三皇子聰慧灑脫,本以為一人會成為明君,一人會成良臣。」

「當時你父親是主張立二皇子為儲君,更是多次上書先皇,立儲之事宜早不宜晚,可先皇並沒有採納。」

「還記得那次圍獵麼?我在宮裡的線人來報說,三皇子在皇后娘娘大鬧了一場,從此性情大變,具體緣由我不清楚,不過從那之後三皇子便處處針對二皇子,在朝堂上也開始培植自己的勢力,兩邊漸漸形成牽制。」

那段時間,我記得爹爹經常進宮,劉渲也常常到府中和爹爹議事,次數多了,我還總抱怨,「劉瀛怎麼沒和你一起來,他不想找我玩麼?」

後來,劉瀛開始與我偶爾通訊,我以為是我閨中的抱怨終於得到回應,卻沒想到那是扳倒我父親的關鍵一招。

「當時你爹在朝中位高權重,與二皇子幾乎是捆綁在一起的,比起貪汙弄權,通敵叛國的罪名,才能惹怒上意,將周家和二皇子的勢力連根拔起。」

我腦海猛然一陣空白。

「所以……這一切都是劉瀛的主意?」

「他從一開始接近我,便是懷著此種齷齪的目的?」

我將雙手握成拳,開口時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我還記得你父親與我交談時提到過,二皇子仁慈,他定能成為明君,三皇子雖聰慧,但遇事容易過激,不拘手段只需達到目的即可,賢弟從政數十年,看人從未走眼過。」

「所以,一切都是利用,並無半分真情……」

胸口似被剜了一下,血淋淋地,刺痛得很。

雖然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可為什麼我還是如此難過。

「我雖早就想為賢弟翻案,可是我遠在邊境,手中又無證據,實是有心無力。」

我揩了臉上的淚痕,將貼身藏著的文書翻出,「我有證據。」

真正通敵之人,另有其人。

劉瀛不是不知道,他私底下將此人秘密關押,卻將罪名安到我爹頭上,為的是實現他的謀略。

「他以為將所有知情之人處死,這件事便無人可提起,可我偏要掀起風浪,還我周家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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