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囚鳥的放肆_第六章 由愛生恨
由愛生恨,由愛生怖。
如果這輩子註定逃不開他,或許下輩子我們可以在更早之前遇見,我和他也便不會走到這個地步了。
了卻了最後一樁心事,我翻出了箱底早就備好的三尺白綾,往樑上一掛,我活這二十年不負父母,不負摯愛,唯負本心。
已不知在混沌中昏昏沉沉多少日,一切都如同夢境般,我見到爹爹,孃親,和從前的宰相府,小小的我就在庭院裡戲耍,忽感陽光刺眼,一抬頭便又撞上那雙熟悉的眉眼。
還不及反應,又被狠狠拽進懷裡,撞到對方的胸膛上,鼻頭有些發酸。
「阿盈,別離開我……」
耳邊是劉瀛的哀求,淺吟怒吼像只困獸。
「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窗外是殘花簌簌落滿迴廊,我即便想舍了這條命彌補我所做下之事,大抵是上天不想如此便宜我罷。
「原來沒死成啊……我真是沒用,死竟也這麼難。」
曾經我也想過,若是能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最幸福的時刻莫過於睜眼便能看見對方,可如今我卻只覺負罪重重。
劉瀛將我藏在密室三年,我從未有過輕生的念頭,或許他總覺得,一切還有回寰餘地,可若不是他借我之手害死我家人,這刺骨錐心之痛何人又能懂。
生死一線的徘徊,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這三日劉瀛倒是日日登門,湯藥衣食,事無鉅細地照顧。
朝堂上又尋了錯處,將當年陷害我爹的主謀之人下了獄,近幾年做過的貪贓枉法之事不計其數,下令嚴刑拷打,為當年的事情還原一個真相。
「如今我有諸多身不由己,但我定會盡我所能彌補。」
年輕的帝王忽然為叛國之徒翻案,一時間引起軒然大波。
這幾年劉瀛坐上皇位看似風光無限,實際上背地裡多少人議論他即位手段非常,他如今想要推行新政,更是阻力重重。
三日後我終於能下床走動,宮裡卻來了意想不到之人。
「宛妃妹妹大難不死,日後定是有享不盡的福氣的。」
是那位爭風吃醋的林妃。
「前幾日皇上命人罰了我,姐姐這才知道冤枉了妹妹,原本想著上門賠禮的,可偏偏妹妹又生了病,這才拖到今日。」
「這是我去京郊青光寺求的平安符,裡面是親手抄的佛經,定能護佑妹妹身體康健。」
她這邊親親熱熱地演了場戲,我應付得有些累,於是她前腳一走,後腳我便退了下人,躺回榻上休息。
背朝著外頭,我拆開了林妃給的那個平安符,裡面是她給我的密信。
12
林妃是我的人,劉瀛從來不知道。
當年那封陷害父親的關鍵罪證,是他哄騙著我,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放到了父親書房裡的。
這些年,我握著唯一能幫周家平反的證據,煎熬地活著,為的便是尋到合適的時機,將自證清白的證據所藏之處透露出去。
那天和林妃在花園中上演的一齣戲,原想已經圓了我日夜所念,如今她遞過來信卻說,「計劃有變。」
一時間我竟分不清心中的惆悵多一些還是慶幸多一些。
「既然證據送不出去,那便只能走第二條路了。」
我心緒繁雜,劉瀛進來時我正在低頭擺弄著從密室中帶出來的,所剩無幾的舊物。
他見著了,卻忽然暴走,緊緊拽住我的手腕,勁兒大道似乎想將我捏碎。
「我已經在妥協了,你為何還是一定要走!」
我還來不及辯解,他已將我掀翻在床,整個身子傾壓過來,密密麻麻地吻落下,令我有些喘不過氣。
第二日醒來時,外頭已經天光大亮。
挪了下身子,發現被褥的一角被壓住,劉瀛就躺在我旁邊。
他應該是沒睡沉,眼睫微動,側過臉望著我,眼神繾綣,恍然間好似昨日的爭執從未發生。
他翻身坐起,低聲喚了宮人「更衣」,呈上來盥洗用具我才知道他今日根本沒有上朝。
一旁的大太監跪著伺候他穿鞋,低頭呈報著內外事宜,末了思索了一番又再次開口,「陛下,關於南下出巡之事,內閣那邊還等聖裁,好推進施行。」
「南巡朕會和宛妃一同出行,交代下去安排,其餘諸事不變。」
他怕將我留在宮裡我會尋死,卻不知道出宮反而給了我新的機會。
南下的日程漸近,桃枝領著宮裡的下人忙著收拾行李裝箱,我本想阻止,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她跟隨我多年,從那昏暗無日的密室裡出來,好不容易跟著我這個「寵妃」過上好日子,終歸沒忍心拒絕她的一番好意。
「娘娘畏寒,身子本就有虧損,出了宮趕路,奴婢怕您再收了風寒就不好了。」
她絮絮叨叨的,明明是二八年華的小丫頭,卻像個老媽子。
「娘娘前幾年受苦了,以後可一定要保重身體。」
說著,她倒是哽咽了一番,這傻丫頭心疼我,卻從沒為自己抱怨,明明跟著我待在密室受無妄之災的是她自己。
「桃枝,你服侍我多年,一直未曾問你,可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