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結同心人_第十九章 看她完完整整的一個人

看她完完整整的一個人,六十杖下去已然成為一攤肉泥,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血與雨水混雜著,以致地上四處都是深紅色的血水,可怖極了。

雨慢慢停了,厚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風一吹便直直地湧向鼻尖,叫人作嘔。

我拿過手帕嫌惡地掩住口鼻,輕飄飄道:「死了便帶下去燒了罷。」

次日,鉛色的重雲依舊鎮壓在天空中,雲巋然來了。

他面色蒼白道:「你都知道了?」

我輕搖團扇,緩緩道:「知道什麼?臣妾只知昨夜有宮人言語衝撞了我,所以一氣之下便下令將其杖殺了,皇上這又是何意?莫不成臣妾身為一宮主位,連隨意處置下人的權利都沒有?」

他聽我這麼說,慌忙搖頭:「未曾,只是你短短幾日便下令杖殺了好幾個宮人,於你的聲名不利,前朝……罷了。」

空氣中又歸為一片寂靜。

我側首看向窗外,天色灰濛濛的,有幾隻麻雀飛過,好像一團團灰黑色的汙點,落寞如斯。

放眼看去,殿中都血水早已清掃乾淨了,青翠的樹葉在風中曳蕩,地上繡滿了豔麗的繁花。

雲巋然說:「秋歲,我想與你長長久久的,你信我。」

他的聲音那樣柔和而堅定,我多麼想相信啊……

當晚,雲巋然與我有了肌膚之親。

紅燭帳暖,夜雨巫山不盡歡。

轉眼到了四月,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一天一天地翻過去。

這日我坐在院中那棵大樹下看書時,猛一抬頭卻瞧見了一位女郎。

無心一瞥,我在心底感嘆,她生得真好啊,鬢髮如雲、皓齒明眸,笑起來唇邊會有兩個小小的酒窩。

那是我第一次見沈如蓮。

她同我行了禮:「妾身見過貴妃娘娘。」

不過還不待我與她說話,阿花就急急地衝了出來:「奴婢見過蓮妃娘娘,還請娘娘饒恕奴婢多嘴,瑤華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沈如蓮走了,不請自來又匆匆而走。

我手執一杯菊花茶,饒有興趣地看向阿花:「你跟著本宮多久了?」

「十年了,娘娘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阿花咧著嘴笑,「桂媽媽做了茯苓糕,娘娘要吃嗎?奴婢給您拿。」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發一語。

十年,好似我與有一個人也是十年前相見的……

我低頭看向杯中,小白花吸飽了水,正一朵朵緩緩浮了上來……

傍晚,霞光滿天,紅彤彤的落日高掛天空,連帶著浮雲也鍍上了一層金光。

真美啊,如果能站在高處就更好了。

雲巋然像往日一樣來我宮中陪我用膳,只是這一次他神色悵然:「蓮妃的孩子沒了。」

我將書隨意擱置到窗邊:「是嗎?那還真是可惜了,不過蓮妃妹妹年紀小,好生調養著,今後還會有孩子的。」

「秋歲……」

「皇上是懷疑臣妾?」我笑了笑,「臣妾若是真要害她,可不會選在今日,畢竟……誰人不知蓮妃娘娘今日不顧皇上您的詔令強闖了瑤華宮。」

雲巋然踟躕良久,艱澀道:「秋歲,蓮妃是個單純善良的姑娘,她救過我一命,你別害她。」

我對上他的眼睛,淺淺淡淡地看著,靜默不語。

先前他選秀女時,我很是鬧了一場,其實也沒做別的,就是日日去儲秀宮讓那些秀女在烈陽下頭頂瓷罐走路。

當然也有滿目怨毒地看著我的,我見了,便唬她們要將那人的眼珠子剜下來擺在宮中觀賞。

我可太喜歡看她們戰戰兢兢的樣子了。

當時雲巋然得知此事也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胡鬧」。

不想如今為著一個入宮不久的沈如蓮卻是直接坐實了我害她腹中胎兒的罪名。

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沈如蓮小產一事在後宮並未激起太多的波瀾,倒是前朝口誅筆伐我的人又多了不少。

那日我剛好在承乾殿內,於是便將那些話一字一句聽了去。

而後,我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對方才言語最激烈的徐遠道:「徐大人,許久未見了,本宮還未祝賀徐大人高升呢,本宮記得,大晉那會,徐大人還只是戶部的主事呢,不料如今竟已是正三品的戶部侍郎了。」

我輕聲笑起來:「徐大人口口聲聲說本宮身為前朝太子妃,理當以身殉國,本宮卻是想問,徐大人身為一介文人,應當最看重風骨才是,怎的大晉國破之日你卻選擇投靠新朝了呢?」

徐遠啞口無言。

只是那日後,我又多了個「巧言善變,顛倒是非」的罪名。

轉眼已是深秋,樹木上只剩幾片殘葉還掛著,觸目之處滿是蕭瑟。

雲巋然最終還是聽取我的建議下令將前朝宮妃盡數送往宮外的尼姑庵。

說是尼姑庵,實則並無人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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