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結同心人_第十七章 還有好多事

還有好多事,諸如陛下年事已高,如今越發地痴迷煉丹,追逐長生不老。

且自我阿爹去世後,陛下又扶原工部尚書楊亞為相。

這楊亞非但不對陛下所言所行加以規勸,反而大力支援,一時間龍心大悅,陛下自此不上朝,並將朝中事務都交其處置。

楊亞私心過重,賣官鬻爵,引起朝堂不滿,但都無濟於事。

陛下一意孤行得很。

甚至一日殺二子,就因為那宮外請來的仙師一句「此二人恐奪陛下氣運」。

我聽了只覺得荒唐至極,但我一個深宮女子也無計可施,只能看著大晉皇室一步一步走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久,皇后被廢,陛下改立那番邦女子為後,太子也被下令禁足於東宮,無召不得外出。

「娘娘,宮裡的人都說,陛下……要廢太子了。」阿花湊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

我啞然,垂眸道:「慎言。」

放在往日我可能會覺得奇怪,阿花一個宮女是從何得知那朝堂之事的,但是那時,我對所有的事情都無甚興趣,常常是今兒聽了明兒就忘了。

太子被禁足後,宮人走了許多,每日的菜色也少了,就連那夏日裡的冰塊都沒了。

桂媽媽每天哭喪著臉,阿花也一臉愁容,再加上一個病怏怏的我,活像漪蘭殿是什麼苦海。

又過了幾個月,大抵是十月初罷。

我如往常一樣坐在窗前,聽著窗外草蟲的低鳴,靜望簷上一輪清冷的月牙兒。

紅色的珠簾映在鏡子裡,風吹著直動,將清輝與燭光都篩入其中。

猛然在鏡中看到站在我身後的太子時,我心中毫無波動。

我敷衍地同他行了禮,一時間相顧無言。

半晌,他開口道:「你瘦了許多。」

我垂頭不語,一想到要同他說話便有倦意襲來。

「最近朝中發生了很多事,西北的戍邊將軍夏攀發動兵變,一舉攻下丹陽城,丹陽守將帶領百姓退守雲州,但父皇聽取楊亞的上諫,囑其下令出關迎敵……全軍覆沒,不少百姓慘遭屠殺。」

他頓了頓,繼續道:「大晉承平已久,無人可用,由是數日前父皇下令讓原徵西將軍駱勇毅帶兵平亂。」

我聽了,不禁訝異:「駱將軍年已花甲,一身病痛,如何上戰場?」

「皇命不可違。」太子微微一曬,嘲諷道,「所以,今日戰報傳來,駱將軍不敵,現已為國捐軀,眼下叛軍直逼京城。

「如今軍心浮動,江南一帶又有百姓揭竿而起,江山傾覆,山河破碎,已無可避免。」

我抬眼看他,印象中不管是處於怎樣的境地,我認識的太子都是高傲的、自信的、鬥志昂揚的,如今卻是滿目死寂,一臉滄桑。

我沉默良久,方輕輕動唇:「那殿下有何打算?」

是打算逼宮取而代之嗎?

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我不敢說,只是靜默著坐著。

太子垂目沉吟,而後看向我道:「我給你安排了馬車,明日清晨便走,你仔細收拾看看有何需要帶上,銀票我也給你備著了,往後的日子雖比不得在宮裡,但也夠你一生無憂了……」

我聽他這麼說,忍不住打斷道:「你呢?你要怎麼辦?」

「我?自然是同大晉共存亡了。」他聞言失笑,「我走不了的,就算走了這一生也需東躲西藏,何不以身殉國,名留青史。」

他拍拍我的頭,喟嘆道:「這三年是我對不住你,往後……」

話音未落,殿外譁然。

原來叛軍已攻破城門,現直奔皇宮而來。

太子走了,走前還不忘讓我趕緊收拾細軟到光化門等人接應。

他說得認真,我的眼睛卻酸澀得很。

我從來都看不懂他,他明明那樣討厭我,留給我的永遠都是背影與冷嘲熱諷。

可為什麼又要為我謀劃?

但是他好像也不瞭解我,我不會走的。

我們秋家的女郎,也有氣節。

清晨,我哄著桂媽媽與阿花去了光化門,言說她們先走,我隨後便來。

許是形勢緊急,她們倒也信了。

如今能救一個是一個了,她二人服侍我一場,又非皇家之人,沒必要同我一道赴黃泉。

待她們走後,我對鏡梳妝,畫娥眉,點朱唇。

隨後翻出白綾。

三尺白綾輕輕越過房梁,我站在凳子上,長嘆一聲。

殿外傳來宮人的說話聲。

「太子為亂軍所殺,死狀慘烈,那舌頭都被拔了,可惜了……」

「不止呢,聽說太子死而眼不閉,直勾勾盯著光化門的方向,那些亂軍便將他的眼珠也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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