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結同心人_第八章 片刻後
片刻後,雲巋然一臉視死如歸地背起了我。
我雙手挽住他的脖子,就感覺他明顯一僵,片晌後才往前走去。
我看見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至今還記得那日雲巋然揹我回去的場景。
綿雲層層疊疊地掛在湛藍的天空上,樹枝被厚重的積雪壓彎了腰,冰凌也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雲巋然揹著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耳畔傳來腳踩在雪上吱吱嘎嘎的聲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臘梅的冷香。
從我的角度看去,是烏黑的發,如玉的下巴。
三年的時間一晃而過,雲巋然早不是初見時那個營養不良又膽小怯懦的小孩了。
我見過他在軍營裡的樣子,少年身子挺拔矯健,墨眉下一雙瀲灩的桃花眼,五官恰到好處地豔,身著銀盔,意氣風發。
讓我想到那句,「少年將軍健如虎,日夕撞鐘捶大鼓」。
只是用在雲巋然身上,讓我覺得很搞笑。
想到這,我在他身後嗤嗤笑了起來。
雲巋然停下腳步,有些詫異地問:「秋姑娘在笑什麼?」
我艱難地忍住笑意,和他道:「未曾,你聽錯了罷。」
畢竟我不知道那句詩是不是可以說的。
那日我一路都在同他講話,說阿孃對我的管束,說阿爹,說洛姐姐,說我又吃了什麼好吃的糕點……
剛開始他只是簡短地回我一兩句,後來倒也主動和我說起他的阿孃和在軍營的日子。
他說,侯爺如今對他和阿孃好了許多。
他說,多謝我幫他,他日定執鞭墜鐙結草銜環相報。
這句話我聽他說了許多遍,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先前我就告訴他,我天生心地善良不求回報。
這一次,鬼使神差地,我說:「要不你以身相許吧。」
話說出來,我和雲巋然都是一驚。
他啞然,一張玉面染上紅暈,好半晌才說道:「秋歲,莫要信口胡唚。」
他從不直呼我的名字,這三年來,每一次相見,他都恭而有禮地喚我一聲「秋姑娘」。
我按下心中悸動,正色道:「我並非胡唚,你可以好好……」
可終究,我只得到了一句「巋然配不上秋姑娘」。
從西郊回來後,我病了一場。
大夫說是驚嚇過度又感染了風寒,要好生將養著。
可幾服藥下肚這病總不見好,以至於我人都瘦了一圈。
阿孃日日揪心,揹著我抹眼淚。
我不忍她傷心,強打著精神和她說笑:「阿孃往日里不總說歲歲太胖了嗎?如今倒是可學那飛燕作掌上舞了。」
阿兄直接給了我一記爆栗。
看來這逗人笑也是需要天賦的,而我顯然沒有。
我一日一日地夢魘,夢中全都是穿越前的事。
我三歲就被診斷出身患神母(神經母細胞瘤),從此我們一家成了醫院的常客。
我的頭髮都被剃光了,日日躺在層流床裡接受治療。
化療真的好痛啊,但我不能哭,那樣媽媽會傷心的。
八歲那年,父母再也承擔不起高額的醫療費用,將我丟在醫院走了。
我就這樣被送往了孤兒院……
之後在國家和愛心人士的幫助下,治療也依舊繼續著。
只是接二連三的手術讓我苦不堪言,我有的時候想著就這樣死掉吧,但到底還是不甘心。
我想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
然而,我的願望終究是落空了。
十八歲這一年,我的病情再度惡化。
我偷偷出了醫院,想最後看一眼我的父母。
可惜沒見到……
我從鄰居的口中得知他們十年前就搬走了。
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們後來又生了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好在菩薩保佑這孩子沒有生那怪病。」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啊,菩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