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錦堂回春記_第八章 這回
這回,我不僅要廢后,還要她拿命來抵。
殿裡燭火葳蕤,皇上撐著頭愁容滿面。
「你來做什麼?」
「送錢。」
「你準備掏空家底來助朕渡過此關?」
「天下商行領頭人是我,由我召集他們出錢,效果要好過朝廷出面。」
我將梨木盒子放在桌上,裡面是這些年來我所有金庫的鑰匙。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金屬相撞發出叮噹聲。
「你的條件是要廢后?」
「不,我要她的命。」
「她是一國之母,是朕的結髮之妻。」皇上收回手,面容藏入陰影之中。
我冷笑一聲,將盒子蓋上,問:「那麼皇上是打算拿千萬子民的命來換皇后一人了?」
「只能廢后。」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毫無波瀾。
我將盒子再次遞出,答:「成交。」
眼見第一步成功,我沒打算多待,準備離去時卻被皇上叫住。
「阿祁,過來幫朕研墨。」他招了招手。
我腳步一頓,隨後再次抬起,朝著殿門徑直走去,道:「新秀女馬上要進宮了,裡面應該有研墨高手。」
「你還在恨朕?」他又問。
「我只是累了。」
我仰頭望著那四四方方的天空,點點繁星映成河。
以前有秋絹姝雅陪著,淡出水的日子也能過出花來,如今留我一人,這才明白活在這皇宮中有多難熬。
廢后來得很快,不過短短三日,皇上便處理好了一切。
他確實聰明,先是讓某位年歲高的老文臣來了場以命相逼的戲碼,自己又演了個情深義重,所有的罵名都推到了皇后身上。
什麼帝后情深,結髮夫妻,都是編的。
皇后被廢才兩天,就被趕去了冷宮,連飯菜都是撿些各宮不要的。
我帶著一盒糕點來到冷宮,看見皇后那病懨懨的身子又瘦了不止一圈。
「你是來瞧我笑話的,還是來殺我的?」她還是穿著那身厚衣服,縮在椅子裡。
冷宮溼冷,竟在暑末裡都有幾分涼。
她仰著頭看我,一雙眸子平靜如水,彷彿自己沒有被廢,還是那一人之下的國母。
「你害姝雅是為了保住自己家人,那你害秋絹又是為何?」我坐下開問。
她眉頭微微一挑,答:「秋絹的死,與我無關。」
我拿糕點的動作頓了頓,都到這份上了,她沒有必要再撒謊。
見我不說話,皇后這才伸出手來拿過一塊荷花酥。
「我十二歲進王府,與恆嶽結為夫妻,那時我眼中只有他一人,滿心滿意想做個他人眼中的好王妃。」
她娓娓道來,我沒有打斷。
「恆嶽待我極好,雖然府上總會出現新人,但他每日心裡念著的只有我。十七歲那年,我有了身孕,他說城外花開了要帶我去看。
「我與他共乘一騎,可那馬兒受了驚,將我重重甩下,孩子就這樣沒了。他將我抱回王府,每日湯藥灌著,可我這身子就是好不起來。」
皇后說到這,眸子低垂,瞧不見喜悲。
「我對他用情至深,可他未露半分真心,他想警告姝家便用我做刀,想要壓制文官清流便派人將秋貴人推進湖裡,偏偏還是從我宮裡離開之後。
「我是真羨慕你,在宮中有過真心待你的姐妹,也無須擔心宮外的家人。」
她嘆了口氣,說完這句就再也沒開口。
我沒接話,心裡卻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這宮裡的女人都是身不由己,可再怎麼樣,皇后手上也沾了姝雅母子的命。
我將煮好的茶為她倒上,起身出了門,三位小太監彎著身子鑽了進去。
當時姝雅怎麼死的,皇后就得怎麼死。
皇后自縊的訊息傳遍了宮裡,連我院中掃地的丫鬟都將這事翻來覆去聊了幾天。
皇上下旨厚葬,還將皇后送入了陵園,我稱病不出,卻在夜裡偷偷跑去了姝雅原先住的院子。
那裡的梅樹無人打理,早成了枯木。
我拎著她生前最愛的酒,坐了一宿,罵了她半宿。
最後我看著面前的兩個酒杯抹了把淚,姝雅的仇是報了,可秋絹的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