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錦堂回春記_第五章 秋絹忽然又恢復到了平日里沒心沒肺的模樣
秋絹忽然又恢復到了平日裡沒心沒肺的模樣,朝著我嘻嘻一笑。
「今夜我還想跟你睡!我那屋子太冷了。」她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這些日子以來,秋絹日日纏著我,到了夜裡少不了要跟我聊天。
她話匣子一開就得聊到半夜,累了便鑽進我的被子,死活不肯走。
漸漸我也就習慣了,被她八爪魚抱著居然能睡得更香。
那天夜裡她依舊是拉著我聊天,但左右聊得都是些不打緊的事。
我昏昏欲睡時,她突然戳了戳我的胳膊:
「那虎頭鞋繡錯了。」
起初我沒明白這句話,直到開春之時,宮裡傳來了噩耗。
姝雅恃寵而驕,頂撞皇后,甚至被人在宮中搜出了一個寫著皇后名字的小草人。
皇上龍顏大怒,念在她懷有皇嗣的分上罰了四個月的禁足。
旁人我不懂,但姝雅怎會恃寵而驕,她平日裡最喜清淨,恨不得連門都不出才好。
如今正值倒春寒,我和秋絹擔心她的身子,備著不少東西送到她宮門外。
「娘娘們回去吧,皇上說了,不許任何人進去。」一個侍衛擋在了前邊。
我摸出幾塊金子費了好半天口舌,總算是給了半炷香的時間。
進到裡面後,姝雅正躺在床上看書。
瞧見我們,她臉上立即佈滿笑意,說:「急什麼?我在這出不去,那狗男人也進不來。」
「倒是我們多擔心了。」我瞪了她一眼,真是個沒良心的。
姝雅挑了挑眉,又給我們說起她在這多快活,誰也管不著。
我聽她說完,又細細交代了一旁的小宮女,拿出一袋子錢遞過去,讓她缺什麼就拿錢買通門口的人,再讓那些人來找我。
眼見時間快到了,姝雅便催著我走。
「等禁足結束了,咱們將牌桌搬去御花園,那花不錯。」
姝雅捧著小手爐,眉眼彎彎,臉上盡是憧憬。
我點點頭,盼著日子快些過。
可她到底是沒能等到結束的那天。
姝雅死了。
被抬出來時,我和秋絹就站在人群前邊。
那副如花似玉的臉,如今像是結了霜。
她是抹脖子走的,用的是砸碎了的花瓶瓷片。
有的人說她因為禁足瘋了,也有人說她使用了秘術得盛寵終被反噬。
都是在放屁。
我和秋絹心裡清楚,她是被人害死的。
「我要見皇后。」我轉頭,才開口淚便落了下來。
要見皇后,要找她討個說法。
至少,得要個說法。
明明說好了一起去打牌賞花,明明是個最不愛爭的人。
就死在了這麼一個初春的夜裡。
我靠著秋絹,哭到直不起身子,連心口都一陣陣地疼。
皇后姍姍來遲,捧著手爐遠遠站著,一張臉藏在了霧裡。
我紅著眼就要去找她,秋絹卻死死將我拽住。
「你沒有恩寵,孃家無人,若是頂撞她,下場會是怎樣你知道嗎?」秋絹壓著嗓音。
她雙眼通紅,卻硬是將淚憋了回去。
此時我才明白,向來沒心肺的秋絹竟想得最深。
隨後她又給我擦了擦淚,拉著我去向皇后請安。
「德妃性子倔,若是想開些,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皇后幽幽開口。
「娘娘向來身子弱,還是早些回去,以免在這染了風寒。德妃姐姐的後事,就交給臣妾去辦吧。」我欠了欠身,不想多看她一眼。
皇后在宮中向來有個溫柔嫻熟的好名聲,被我戧了自然也不好發作。
她假情假意又惋惜了幾句,這才回到鳳輦上。
等她走後,我讓宮女搬來幾箱銀子,將姝雅原本宮裡的人上下都打點好。
直到下葬那天,皇上都未曾來看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