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長公主權傾朝野”為開頭,寫一篇故事?_第十章 果然
果然,「啪」,他手中乘著湯藥的碗應聲而落。
我滿意地抬起唇角。
蒼虞的喉結不自然地滾動,半晌,他拾起地上的碎片:「我再
去給你重新乘一碗。」
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我竟是不自覺有了三分憐憫。
我沒騙他,我確確實實是這般做的。
16
我養胎的時候,時不時聽見一些宮裡的訊息。
說是天氣轉涼,後宮一眾妃嬪紛紛病倒。又說皇上正值盛年,
卻膝下無子。
在長公主耳邊吹風的是欽天監,他說這些都是不祥之兆,當今
皇上無福,只怕沒有皇儲,最後南秦的天下還是要落入長公主
的手中……
蒼虞不說話,只咳了兩聲。
他不親自見人,即便是賓客也都隔著簾幔,來人說得多,他往
往只寥寥數語,甚至一言不發。
欽天監走後,我哂笑著走出來:「哪這麼誇張?不過是我在後宮的井裡,下了些東西罷了。省的那些女人肚子爭氣,叫我煩心。」
蒼虞一把捉住我的手,舉到面前:「你這雙手,到底還要做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現在嫌我傷天害理了?」不僅不抽出來,我還一把反握住他,細細揉捏著,「蒼虞,那你用我孃的金銀招兵買馬上下打點,用我爹的地位挾勢弄權隻手遮天的時候,怎麼不嫌我的手髒?又怎麼不嫌,你這雙手與我同流合汙呢?」
他抽出來,不答我。
曾經,我們兩顆復仇的心滾燙得撞擊在一起,於是狼狽為奸,黨豺為虐。
可蒼虞的恨,從割下老東西頭顱之事便作罷了。
我的恨,卻要到焚燬一切,方肯罷休……
17
我和蒼澤的孩子,是在第二年開春時出生的。
我像是早有預見,一遍遍叮囑產婆,若真有三長兩短,務必護住孩子要緊。
請了那麼多大夫,都說我胎位正,身子強,定會萬事順遂,唯獨我自己十分堅信,這回是在劫難逃。
我還哀求蒼虞,毫不誇張地說,真的就是哀求。
我第一次如此卑賤地主動匐在他腳邊,仰著頭求他:
「蒼虞,你諾我,我若過不了此劫,你定不遺餘力,護我和蒼澤的孩子周全,助他登上皇位,輔佐他,擁戴他,且絕無二心,永世俯首為臣。」
「我為什麼答應你?」他甩袖站起,沉聲道,「我為你尋最好的產婆,用最好的湯藥,你必定不會有絲毫差池。至於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好生護著。」
話雖如此,瞧得出,他還是恐懼。
我聽府上的人說,長公主一早便四處問詢這女子的產子之事,聽聞腰上鬼門關走一遭後,他憂心忡忡許久,不僅早不遠千里請來了傳聞無一敗績的接生婆,就連日日餵我的藥,都是遍尋名醫所獲。
真到了生產那日,蒼虞守在我屋外,聽著裡面一聲聲叫得淒厲。
「姑娘難產了,血出了好多,瞧著也不知能不能熬得過。」裡面的丫頭出去說予蒼虞。
他恨惱地將拳頭砸在門框上,留下一個兀然的深坑。
我只覺得這一幕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曾經我也生產過,同樣的撕心裂肺,昏天黑地,卻沒有一個
人,為我而揪心。
18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挺過來的,再次睜眼,彷彿大夢初醒。
我大叫著坐起來,周身是淋漓的汗。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被剝了皮挖了肉,被折磨到瞧不
出人樣,匍匐在荒野之中等死,有一個少年駐足我身邊,我用
最後的氣力舉起血肉模糊的手,拉扯住他的衣袂。
「幫幫我……」我用嘴型求求他,哪怕我此刻說不出一個字。
一如當年我在冷宮之中,和蒼虞……或者說,和元肅的初遇。
那個幫我的少年也是這般,清冷而殘破。
他會意地從懷中抽出匕首,不假思索刺進我的胸膛。
我感念他,那一世,我為人所誤,一無所有,許多人暗害我、
利用我、欺瞞我、糟蹋我,最後還把我作踐到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