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自抱自泣_第四章 他一邊說
他一邊說,一邊奪過身體的控制權,一隻手撐著地,身體一滾,整個人滾進了房間裡,而後半跪著用腿撐起身子,站起身來要關門。
李承昀原本要扶他,見他自己站起來了,於是伸手把他頭頂的草屑拂落,意味不明道:「既然髒了,就去洗乾淨。」
溫懷璧握在身側的拳頭咯吱作響,他伸手「啪」地一下把門關上了,一拳打在一旁的牆上。
這具身體的胳膊方才脫臼過,他這般動作,姜虞覺得手更疼了。
她渾身都疼,胳膊也疼,被壯漢扇了兩耳光的臉也疼,方才摔在地上手也蹭破了皮,現在還被掄著拳頭捶牆。
不知道怎麼的,她脾氣突然上了頭。
她搶過身體的控制權,吹了吹自己手上破皮的地方:「挨巴掌的不是你,被輕薄的也不是你,你能不能稍微考慮一下我?」
溫懷璧張嘴想辯駁,結果大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他垂眼看著她手上擦破皮的地方,突然很小聲說:「行了,今日之事怪我。」
姜虞沒說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溫懷璧見她一言不發,忍不住又道:「朕沒給人道過歉,現在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姜虞捂著頭閉上了眼。
溫懷璧見她捂住了臉,過了很久才又問:「哭了?」
沒人搭理他。
姜虞其實是頭疼,她捂著臉深呼吸一口氣,在等頭疼緩和。
突然,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呼吸一滯,知道是鬼東西要控制她的身體,卻沒管他。
又過了一會兒,這具身體的頭抬了起來,捂在臉上的手也被溫懷璧控制著緩緩放了下來。
姜虞看著面前的銅鏡,就見鏡中的自己突然兩手交叉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姜虞:「……」這是自抱自泣嗎?
她想了一會兒,開口道:「你……」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話音未落,溫懷璧突然打斷她:「朕只是安慰你一下。」
他扭臉不看鏡子,目光落在某處虛空。
姜虞被他的樣子逗笑了。
溫懷璧被她笑得心裡發毛,直接把身體控制權又還給了她。
姜虞撐著腦袋,問他:「你剛才抱我之前說什麼來著?」
溫懷璧佯裝鎮定:「什麼都沒說。」
姜虞微微抬頭,看著鏡中自己的眼睛,似乎在借鏡子和身體裡那個鬼魂對視:「哦,你剛才說今日之事怪你——」
溫懷璧不裝了,語氣有點惱:「聽見了你還問?」
姜虞咬了咬下嘴唇:「我驚訝,不行嗎?你不是從來不道歉嗎?是什麼讓尊貴的鬼哥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她一邊說,一邊拿了紙筆:「你說說錯哪了,立個字據,表示是你親口承認的。」
溫懷璧深呼吸,深深呼吸:「姜美人,朕勸你不要借題發揮。」
「你道歉就是這個態度?」姜虞拿筆蘸了點墨汁,「既然都道歉了,今日咱們就把事情都說個明白,你也把歉一一給我道個明白,就說之前……」
她在紙上寫下「罪狀」兩個字,然後寫字的動作突然頓了頓。
墨汁在筆尖上掛著晃了晃,然後滴在手底下的宣紙上,氤氳出一點墨跡。
姜虞停筆盯著紙上的墨點許久,舔舔唇重複剛才的話:「之前……」
「之前什麼之前,說不出來了是不是?」溫懷璧冷哼一聲,控制住身體在「罪狀」二字上打了大大的一個叉,「你自己倒是說說,朕過來之後幫了你多少忙?」
他在宣紙上寫了個「一」,然後道:「和李承歡吵架是不是朕幫你,和吳夫人吵架是不是朕幫你,還有……」
姜虞搶回身體,把筆一摔:「還有你個頭!」
她把紙上那個「一」給塗掉:「要不是你控制我身體亂跑,跑到澤君殿門口,我至於和李承歡吵架嗎?要不是你迎春宴提我爹,我至於回姜家和吳夫人吵架嗎?」
她氣呼呼道:「要不是你,我現在好端端躺在明和殿裡,窮是窮點,至少有命在吧!」
溫懷璧咳了一聲,避重就輕:「有命在?你抓著李承歡往地上摔的時候怎麼不想有命在?她還算蠢的,你這個性子,若有一日真的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怎麼保命?」
姜虞拿著筆在紙上亂塗,「他們不踩著我那條線,我也懶得主動尋人不開心。但他們若是真踩著我的線了,我拼了命也得欺負回去,否則下次他們還會變本加厲欺負我。」
溫懷璧又想起夢境中姜虞小時候的過往,禁不住沉默了一會兒。
姜虞沒管他,在紙上畫了個哭臉:「對了,你是不知道,先前李承歡把我月俸扔糞坑裡,是我按著她的腦袋給我撈出來的,她當時哭得特別慘,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敢招惹我。」
溫懷璧瞥見紙上的哭臉,突然笑了:「你倒是肆意。」
她伸了個懶腰:「反正爹不疼娘不愛,我愛怎麼活怎麼活。」
溫懷璧沒再看鏡中的她,他用餘光去瞥屋外的天光,很小聲嘆了句:「朕挺羨慕你的。」
可能因為羨慕,所以有時候和她相處反而不會剋制自己,放縱自己在無人之處和她一樣肆意,活成自己羨慕的模樣。
姜虞沒聽清他的話:「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