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煙輕揚落花風》江梔月裴少珩_第十六章 接下來的幾天

接下來的幾天,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用各種極端的方式,為我提供素材。

他駕駛那輛限量版跑車,在郊區一段監控稀少的路上,以極其不自然的軌跡撞向了路邊的防護欄。

車子損毀嚴重,他被救出時滿頭是血,卻對著聞訊趕來的、隱藏在不遠處的我的鏡頭彎了彎嘴角。

他名下公司的實驗室突發意外小型爆炸,雖未造成人員死亡,但數項關鍵研究資料損毀,公司股價應聲大跌。

流出的內部照片裡,他手臂纏著繃帶,面無表情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實驗室。

他單方面向夏媛提出了離婚,夏媛自然不肯,鬧到了他公司,媒體拍到她狀若瘋癲地被保安架出裴氏大樓的狼狽模樣。

他默許,甚至可以說是引導了某些媒體去幼兒園跟拍他的女兒。

任由那些鏡頭捕捉小女孩因父母婚變、被同學指指點點而哭泣的畫面,只為了給我提供更多關於他家庭破裂的證據。

他似乎徹底拋棄了過往那個嚴謹、剋制、愛惜羽毛的裴少珩,變得不管不顧。

他好像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一遍遍地對我說:你看,我在按你說的做。

我在給你提供證據。

那麼你呢?你會看一眼嗎?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同事們興奮地討論著這些接連不斷的大新聞,看著主編因為拿到獨家猛料而紅光滿面。

林薇看著電腦螢幕上不斷跳出來的關於裴少珩的負面新聞,咋舌道。

“梔月,你這前夫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這自毀傾向也太明顯了吧?他這是生怕自己倒得不夠快嗎?”

而我只是冷靜地篩選著同事們傳回的一條條關於他的新聞素材,將它們分門別類歸檔。

這些或許將來真的能用上。

我關掉網頁,拿起包。

“他怎麼樣都與我無關。到點了,我下班了。”

走出大樓,果然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停在老位置。

車窗降下,傅嘉言興奮地從小視窗探出半個身子朝我揮手:“媽媽!”

我笑著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傅錦懷側過頭,眉眼溫和:“今天累不累?”

“還好。”

我係好安全帶,習慣性地傾身過去,在他嘴邊輕吻了一下。

他唇角彎了彎。

回家的路上,我隨口提起了裴少珩最近那些瘋狂的舉動。

“......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證明什麼,或許真的像林薇說的,有點精神上的問題?”

我說完,轉頭看向傅錦懷,尋求認同,“你覺得呢?”

傅錦懷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側頭,立刻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反手握住我的指尖,貼在掌心:“沒事,可能有點累。”

可我與他朝夕相處三年,對他每一個情緒變化都瞭如指掌。

此刻的他,分明是在掩飾著什麼。

晚上,哄睡了傅嘉言,我洗漱完回到臥室,傅錦懷已經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卻似乎並沒有看進去。

我掀開被子躺到他身邊,他立刻放下檔案,伸手將我攬入懷中。

不同於往常那種溫柔的擁抱,今晚他的手臂收得極緊,力道大得幾乎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我的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比平時略快的心跳。

我安靜地任由他抱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動了動,抬起頭,在昏暗的壁燈光線下,望進他深邃的眼眸。

“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過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快要睡著時,他的聲音才在我頭頂響起。

“月月......”

我徹底醒了過來。

“他那樣的人,曾經佔據了你整個青春和過去。現在他又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吸引你的注意。”

他頓了頓,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像是怕懷裡的人會消失。

“我知道你不愛他了,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只有我和嘉言。可是......”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到他這樣瘋狂,我竟然會害怕。”

“我怕你會覺得他可憐。怕你會因為那些過往憐憫他。”

“我怕我做得還不夠好,怕我給的不夠多,怕有一天,你會覺得,或許當初......”

他說不下去了,將臉深深埋進我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敏感的皮膚上,帶著滾燙的溼意。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軟。

我抬起頭,在昏暗的夜燈下,準確地找到他的唇,溫柔卻堅定地吻了上去。

直到感覺他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他的。

“我對他,只有厭惡,連憐憫都覺得是浪費。我的過去是一灘爛泥,是你把我從裡面拉出來,洗乾淨,捧在手心裡。”

“你給我的,不是一個家,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我很安心,很幸福,從未有過的踏實。”

“沒有人能跟你比,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我捧住他的臉。

“傅先生,你的不安,在我這裡,完全不成立。”

他深深地看著我,那最後一絲陰霾終於在我堅定的話語中緩緩散去。

他喉結滾動,再次吻住我。

“月月......”

“你是我的。”

他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在情動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緊緊靠著他,承受著他帶著些許不安的索取。

“是,我是你的。”我在他耳邊喘息著承諾,“從來都是,以後也只是。”

夜色深沉,當他終於吃飽,將我汗溼的身體重新擁入懷中。

他吻了吻我的發頂:“我是不是很幼稚?”

我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嘴角彎起:“是有點。不過......我很喜歡。”

裴少珩那些自毀式的素材持續轟炸了近一個月,我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終於,他按捺不住了。

他繞開了我,直接去找了傅錦懷。

我以為傅錦懷會像處理其他無關緊要的邀約一樣,直接拒絕。

沒想到,他答應了,而且就在當天下午。

等我接到傅錦懷助理的電話,匆匆趕到他們約見的私人俱樂部休息區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

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已經扭打在一起,或者說,是單方面的壓制。

傅錦懷的西裝外套隨意扔在一旁,襯衫袖口卷至手肘,他眉骨處有一道細小的裂口,滲出的血珠沿著顴骨滑下一道淺痕。

而裴少珩則狼狽得多。

他嘴角破裂,顴骨青紫,鼻血流了滿下巴,昂貴的襯衫領口沾染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整個人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眼神里是瘋狂的赤紅,早已沒了往日那份端方君子的清貴模樣。

就在裴少珩又一次不管不顧揮拳衝上來時,我心臟猛地一縮,失聲喊道:“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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