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煙輕揚落花風》江梔月裴少珩_第四章 我睜開眼時

我睜開眼時,看到了醫生在旁邊說“子宮受損嚴重,以後恐怕很難再受孕了。”

看到了父親高高揚起、又重重落在裴少珩臉上的巴掌。

裴少珩的臉偏過去,他沒有絲毫反抗,就那樣直挺挺地跪著。

他看到我醒了,抬起頭,眼底佈滿紅血絲。

“梔月,我和夏媛斷了,不會再聯絡。”

我躺在那裡,渾身冰涼。

“斷了?”

“斷了我的孩子就能回來嗎?斷了我就能再有孩子嗎?”

他沉默了,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母親紅著眼眶端來一碗湯,想餵我。

我猛地抬手,一把奪過碗,朝著裴少珩的臉,狠狠潑了過去。

他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抬手去擦。

看著他狼狽卻固執的樣子,我的心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便徹底崩潰地哭出了聲。

父母連忙上前抱住我,低聲安慰。

裴少珩不知何時默默退了出去。

等他再回來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他一瘸一拐走到我床邊,將一張紙遞到我眼前。

我遲疑地接過,展開是一張手術通知單,執行時間就在一個小時前。

是他的結紮手術。

我徹底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他臉上還有湯漬和微紅的指印,臉色因失血有些蒼白,眼神卻非常平靜。

“你不能生。”他看著我,“我陪你,這輩子,就我們兩個。”

我想起他曾經是何等驕傲的一個人。

如今他親手斬斷了裴家的香火,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為他犯下的錯贖罪。

我閉上眼,淚水滾落。

終究還是心軟了,我告訴自己,他能做到這一步,或許是真的知道錯了,真的會改。

之後,裴少珩像是要將過去的一切都彌補回來。

我因流產和後遺症變得怕寒,他就將家裡所有地面鋪上從北歐定製的暖白色長絨地毯。

我隨口提過懷念大學巷子裡那家凌晨三點才出攤的餛飩,此後整整三個月,他每晚驅車四十公里給我去買。

他遣散了所有年輕的女秘書,身邊只留年長的男性助理。

他將他名下大半股份轉到父母和我手中,說這是他全部的歉意。

父母看著我重新煥發光彩,眼底憂慮卻更深。

他們只提過一次,說已經妥善處理了夏媛,讓她得到了應有的教訓,不會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沒有追問細節,心底甚至掠過一絲快意,隨即又被裴少珩端來的溫牛奶轉移了注意力。

直到一年後的某個中午,裴少珩去公司,我忽然想起許久未清理院外的舊郵箱。

裡面塞滿了各種信件,有國外朋友的慰問,還有一些工作檔案。

我一邊翻看,嘴角不自覺有了笑意。

直到指尖觸到一個沒有寄件人資訊的普通白色信封。

我抽出來,開啟。

是一份孕檢報告。

姓名:夏媛。

妊娠時間清晰顯示,正是在裴少珩跪在我病床前,告訴我做了結紮手術之後不久。

而報告末尾,家屬簽名處熟悉的筆跡,赫然簽著裴少珩。

窗外陽光熾烈,我卻只覺得周身血液,寸寸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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