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儀._第4章 宴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宴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崔小姐還沉浸在方才的琴音裡,拉著身邊的女伴連連讚歎:「沈小姐彈的琴,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她說得情真意切,彷彿剛才那首平平無奇的曲子是什麼千古絕唱。
崔時衍笑盈盈地看著我,附和道:「確實。」
我只覺得耳朵發燙。
他們是認真的嗎?
我那首曲子彈得敷衍至極,連我自己都聽不下去。
旁邊的幾位夫人面色各異,有的低頭喝茶,有的掩嘴輕咳。
我娘掏了掏耳朵,一臉懷疑。
整個宴上,大概只有崔家這對兄妹覺得我彈得好。
我垂下眼,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沈小姐這琴彈得潦潦草草,又哪裡及得上吳小姐。」
燕淮臨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崔時衍笑了,眼尾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各花入各眼。我覺得沈小姐彈得就很好聽。」
各花入各眼這幾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阿姐輕笑開口:「許是崔公子是妙儀的子期呢。」
這話說得含蓄又曖昧。
子期伯牙,知音難覓。
燕淮臨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水了。
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酒盞飲了一口,目光從我身上掠過,沒有說話。
但那鬱郁的神色怎麼都掩不住。
09
宴後,皇后將我留下了。
宮人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我和皇后。
我坐在椅子裡,有些不安。
「沈小姐覺得,本宮那二弟如何?」
我一愣。
崔時衍?
上輩子的畫面忽然湧了上來。
那日他將我扛回黑風寨,我頭朝下掛在他肩上,顛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
二當家湊過來,上下打量我一眼,笑嘻嘻地說:「大當家,這是要做壓寨夫人?可這身子骨,怕是折騰不起。
」
一群人鬨笑起來。
崔時衍也笑,嘴裡卻說著不像話的話:「那自然要養肥了才好下口。」
我被丟進他的房裡。
寨子裡的婦人來給我梳洗,解開衣裳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膝蓋上全是跪出來的淤青,青青紫紫,新舊交疊,看著不像二十歲姑娘的腿,倒像被人糟蹋了半輩子的。
燕淮臨讓我跪了三年,膝蓋落了病根,陰天下雨就疼,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崔時衍端了飯進來,放在桌上。
我坐在床邊不動,他也不催,自己先吃了半碗,抬頭看我一眼。
「不吃?」
「不吃。反正總要死的。」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我是好人。」
我差點氣笑了:「好人?好人你會綁了我的阿姐?」
「那不是綁的。是二當家乾的,我回來才知道。為這事我跟二當家吵了一架。你阿姐沒事,已經放了。」
我不信他,硬著骨氣不肯吃飯。
餓了兩天,餓到躺在床上起不來。
他坐在床邊嘆氣,好話說盡,最後舉起三根手指:「我崔時衍對天起誓,只要你乖乖聽話,回頭我一定放了你。」
我這才吃了。
在黑風寨待久了,我才慢慢看明白,他這個大當家做得並不安穩。
寨子裡一多半的人聽二當家的話,他每天忙裡忙外,周旋在各個山頭之間,回來時還不忘給我帶一包糕點。
我膝蓋疼得厲害,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也不嫌煩,拿了藥包過來,給我敷藥。
夜裡難眠,他帶我在屋頂看星星。
黑風寨的山頂風大,他便把外衫脫下來披在我身上,自己坐在風口擋著。
滿天星子鋪在頭頂,崔時衍指著最亮的那顆星子說。
「你看,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往後你逃出去,要是迷路了,就找它。」
我沒說話。
他又說:「不過你認路的本事太差,上回從柴房走到前廳都能走錯,我看你找星星也夠嗆。」
我被他氣得笑了。
10
二當家一直覺得我是成王妃,是燕淮臨派來的探子。
他三天兩頭找茬,說要把我綁到寨門口曬成人幹。
崔時衍攔著,二當家就陰陽怪氣:「大當家,你不會真看上這女人了吧?她可是成王的女人,睡完了別忘了擦嘴。」
崔時衍沒理他,但我看得出來,寨子裡的矛盾越來越深了。
為了讓他們相信我絕不是燕淮臨的人,他想了個法子,在寨子裡辦一場親事,做場戲。
成親那夜,寨子裡張燈結綵,到處掛著紅布。
我穿著嫁衣坐在床邊,蓋頭垂下來遮住了臉。
他掀蓋頭的時候,手都在抖。
紅燭映著他的臉,眼裡卻滿是驚豔。
「委屈你了。」
我說不委屈。
話音剛落,外面就炸開了。
火從寨子四周同時燒了起來,藉著山風,瞬間吞沒了半個山寨。
慘叫聲、馬蹄聲、刀兵相接的聲音混成一片。
崔時衍一把拽住我的手,往外跑。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房梁一根接一根往下砸。
有一根砸下來的時候,他把我推到一邊,自己沒躲開。
我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腿被壓住了,血從褲腿裡往外滲。
我跪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去搬那根梁,搬不動,又去捂他的傷口。
血從指縫裡往外流,怎麼也捂不住。
他還有力氣笑,伸手撕掉了臉上的假鬍子,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俊不俊?」
「俊。」
我哭著說。
「下輩子……能不能娶到你?」
「能。」
他笑了,給我擦去眼淚。
「別哭了,往後山跑,一直跑,有人接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