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着簽和離書那天,我笑了_第2章 不是不想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我怕看見那些字句,會讓自己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心牆塌掉。
我把信放回原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青禾問我:「小姐,您就不生氣嗎?」
我想了想:「生氣有什麼用呢?」
「可是——」
「青禾,你記住,在這沈府裡,我只有忍。」
9
第二年,沈硯的母親開始催我生子。
「姜氏,你進門也快兩年了,肚子怎麼還沒動靜?」
「是不是你不會伺候人?」
我垂著頭:「母親教訓得是。」
王氏冷哼一聲:「我看你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
「我們沈家娶你進門,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這些話我聽過無數遍了。
一開始還會難過,後來就麻木了。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王氏說得對。
沈硯不來我院裡,我確實生不出孩子。
可這話我不能說。
說了,就是在怪沈硯。
怪沈硯,就是不知好歹。
10
我爹從北境寄信來了。
信上只有幾句話:「念念,若在沈家受了委屈,告訴爹。」
「爹手裡的刀,還揮得動。」
「且聖上已允我可帶兵回城。」
我看著信,眼淚終於沒忍住。
可我還是回信說一切都好,公婆待我極好,夫君也溫柔體貼。
我不能讓爹擔心。
北境苦寒,他一把年紀還在守邊,我不能給他添亂。
青禾心疼得直掉淚:「小姐,您這是何苦呢?」
「您明明是將軍府的掌上明珠,怎麼就……」
「怎麼就什麼?」我打斷她,「嫁了人,就是沈家的人。」
「將軍府再好,那也是孃家。」
青禾哭著搖頭,我卻笑了。
哭什麼呢?
路是我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
11
真正讓我死心的,是第二年的冬天。
我染了風寒,燒得迷迷糊糊。
青禾去請大夫,被門房攔住了。
說是沈府有規矩,請大夫要經過管家同意,管家要問過夫人的意思。
這一來一回耽擱了兩個時辰。
等我見到大夫的時候,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大夫說再晚些,怕是要燒成肺炎。
沈硯那天在家。
他路過我院門口,聽下人說我病了,只是「嗯」了一聲。
然後吩咐管家:「多請個大夫來看看。」
說完就走了。
連門都沒進。
12
我病好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不是變得潑辣了,而是變得更安靜了。
我不再去正院請安,不再去廚房做點心,不再讓人往書房送湯。
王氏罵我不孝,說我沒有做媳婦的樣子。
我聽著,笑笑,然後回自己院子。
沈硯有一回在府裡碰見我,似乎覺得有些不對。
「你最近怎麼了?」
「妾身很好,多謝夫君關心。」
他皺著眉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青禾說:「小姐,姑爺好像發現您不對勁了。」
我說:「那又怎樣?」
「也許……也許他會來關心您呢?」
我搖搖頭:「不會的。」
他關心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不是我。
13
第三年的春天,沈硯從江南帶回來一個人。
那天府裡設宴,來了很多賓客。
沈硯忽然起身,走到門口,牽著一個女子的手走了進來。
那女子穿著鵝黃色的衣裙,眉目如畫,身姿柔弱。
她身上是淡淡的桂花香。
滿座賓客都愣住了。
沈硯看著眾人,語氣平淡:「這是林氏婉清,本官的紅顏知己。」
「今日在此納她為貴妾,還望諸位見證。」
全場譁然。
14
我坐在主位上,手邊的茶涼了都沒察覺。
青禾在身後急得快哭了。
賓客們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看戲的。
林婉清走到我面前,盈盈一拜。
「婉清見過姐姐。」
她的聲音軟糯好聽,像江南的春水。
我低頭看她,忽然笑了。
「妹妹不必多禮。」
「來人,看座。」
沈硯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大概以為我會鬧。
可我沒有。
15
宴席散了之後,沈硯來了我院裡。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
「你不生氣?」
我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繡一方帕子。
以他這種態度,還在以為我對他死心塌地,此生非他不可。
「妾身為何要生氣?」
「夫君納妾,是天經地義的事。」
沈硯皺著眉:「姜念,你不必裝得這麼大度。」
「你不難過嗎?」
我抬起頭看他,認認真真地看。
成婚三年了,我第一次這樣看他。
他的眉眼還是那樣好看,可我已經不覺得心動了。
「夫君希望我難過嗎?」
沈硯愣了一下。
我笑了:「妾身不難過。」
「夫君高興,妾身就高興。」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最後甩袖走了。
青禾哭著說:「小姐,您怎麼不哭呢?」
「哭出來也許會好受些。」
我放下針線,看著帕子上繡了一半的桂花。
「哭給誰看呢?」
「沒人會在乎的。」
16
林婉清住進了沈府。
沈硯給她安排了最好的院子,離書房最近。
他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
有時候兩人一起在花園裡賞花,有時候在亭子裡彈琴作畫。
府裡的下人都說,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說我這個正室,不過是個擺設。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我已經不在意了。
青禾氣得要去找林婉清理論,被我攔住了。
「何必呢?」
「小姐,您就由著她騎到您頭上嗎?」
我搖搖頭:「不是由著她,是不值得。」
青禾不明白,但也不想明白了。
她只是紅著眼眶說:「小姐,我們回將軍府吧。」
「回不去了。」
我低聲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將軍府,早就不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