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大山的第二十年,女兒笑我安逸的日子太麻木》周雪寧_第一章 我女兒總說我活得像團影子
我女兒總說我活得像團影子,沒有自我。
她明亮灑脫,是社交媒體上小有名氣的“獨立女性”。
二十歲生日許願後,她笑臉盈盈。
“媽,你年輕時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安安穩穩就好。”
她眼底的光瞬間熄了,抬手將桌上的菜掀翻在地,向我怒吼著。
“你的人生價值就只是嫁人生子嗎?你從沒想過看看外面的世界?”
當晚,她在網上發文,剖析“母親那代女性的悲劇”。
無數人點贊,說她清醒而勇敢。
她不知道,我曾真的見過最外面的世界。
但在顛簸的貨車車廂裡,在暗無天日的山坳中。
看看外面的世界,竟成了我二十二歲那年,被一根鐵鏈鎖住時,唯一的奢望。
01
那晚,我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光幽幽地映著我的臉。
女兒那篇《母親那代女性的悲劇,我絕不重複》就在眼前。
“我生命的起點,或許是某個女人夢想的終點,我不要重複這樣的路徑。”
“從未真正活過……”
我低聲重複著,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第二天,周雪寧起床很晚,眼底帶著宿醉般的亢奮和疲憊。
她將手機扔在我面前,看著那不斷攀升的點贊和評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看看吧,大家都認同我。”
“時代變了,你們那套犧牲奉獻,感動不了任何人了。”
我沒說話,把溫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她卻不依不饒,彷彿昨夜的“勝利”給了她無限的勇氣,非要在我這裡得到徹底的臣服。
啪的一聲,牛奶杯被她打碎在地。
“你說你,一輩子圍著鍋臺轉,圍著老公孩子轉,你就不覺得虧嗎?你就沒想過,為自己活一次?”
“我現在就是在為自己活。”
我聲音很輕。
“哈?”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這叫為自己活?你這叫麻木,是麻木,懂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酷似她父親的眼睛。
有些話幾乎要衝口而出,又被我死死嚥了回去。
“雪寧,”我最終只是說,“有些事情很複雜,但你眼睛看到的,並不是全部的真相。”
“又是這套,你到底有完沒完?”
“你們大人就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用來掩蓋自己的無能和妥協。”
她摔門而去。
留下我一個人對著地上的杯子碎片發呆,手腕上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接下來的日子,她變本加厲,把我當成了她實踐“獨立女性”理念的第一個改造物件。
她開始對我的穿著評頭論足。
“你這衣服太土了,顏色暗沉得像老太太。”
她給我買來亮色、設計“新潮”的衣服,逼著我穿上。
我穿著那不合時宜的衣服站在鏡子前,渾身不自在,那感覺,竟有點像當年被強迫換上那身紅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