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撿的丫頭,後來成了我的驕傲_第3章 周念把手抽回去了

周念把手抽回去了。

不是猛的,是慢慢的,像抽一根線。

李翠花臉上的粉笑裂了一條縫。她轉頭看見我,眼神變了變,然後立刻又笑起來,說秀梅啊,這些年辛苦你了,把咱家念念養得這麼好。

咱家念念。

老周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我旁邊。他沒說話,但李翠花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村口那包煙的事兒她還記得。

火鍋店老闆從前面過來,說咋回事,咋這麼多人。

我說沒事,我家閨女考上大學了,我來接她回家。

李翠花在旁邊插嘴,說是我閨女,親生的。

老闆看看她,又看看我,沒搞明白。

周念解了圍裙,疊好,放在洗碗池邊上。她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她的手還是溼的,洗碗水冰涼。

然後她看著李翠花,說了一句話。

“阿姨,我不認識你。”

李翠花的笑容終於碎了。

當天晚上,李翠花在村裡擺了三桌。

不是請我們,是請村裡人。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周唸的成績單影印件,塑封了,挨個給人看。村口拉了一條紅橫幅,上面寫著“祝賀我村李翠花之女周招娣金榜題名”。

橫幅上沒有“周念”,寫的是“周招娣”。也沒有“王秀梅”,寫的是“李翠花”。

有人把這事告訴了老周。老周在院子裡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翠花帶著記者上門了。縣電視臺的,扛著攝像機。李翠花站在我們家門口,對著鏡頭抹眼淚,說她這些年多不容易,說她把閨女寄養在我們家是為了讓她讀書,說她想閨女想得夜裡睡不著覺。

周念從屋裡走出來。

攝像機對準了她。

李翠花撲上去要抱她,周念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不大,但在攝像機裡特別清楚。

記者問周念,你對你親生母親有什麼想說的?

周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攝像機說:“我想對我媽說一句話。”

李翠花往前湊了湊。

周念看著鏡頭,說:“媽,你的腰好些了嗎?別老蹲著餵雞,讓爸喂。”

她說的是我。

攝像機轉過來的時候,我正在灶房門口站著,圍裙上沾著豬血,手在圍裙上蹭了三遍。

我腰不好,餵雞的時候喜歡蹲著。上個月蹲久了站不起來,是老周把我扶進去的。

這事周念怎麼知道?她不是在學校嗎?

後來老周跟我說,周念每個月回來,都偷偷塞錢給他,讓他給我買膏藥。他一次也沒買,錢都攢著,說等周念上大學了給她當生活費。

我把那些錢從老周的枕頭底下翻出來。全是十塊二十塊的,皺巴巴的,用橡皮筋扎著。一共一千四百六十塊。

那是周念洗了一千四百六十筐碗掙的。

周念去北京上大學那天,穿了一雙新鞋。

黑色的小皮鞋,帶跟的。不是我買的,是她自己買的。用高考後打工剩下的錢,在縣城商場裡挑了最便宜的一雙。

她穿著那雙鞋站在火車站門口,回頭看我。

我說好看。

她說:“等我畢業了,給你買一雙。”

我說我有鞋穿。

她說:“買一雙好的。皮的,帶跟的那種。”

跟四年前說的話一模一樣。

火車開走了。老周站在月臺上,一直看到火車變成一個小黑點。然後他蹲下來,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說你哭啥,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沒說話。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那一千四百六十塊錢塞進了周唸的書包夾層裡。

一分沒留。

大學四年,周念只回來過兩次。

不是不想回,是車票貴。她在北京一邊上學一邊打工,發傳單,做家教,在餐廳端盤子。暑假從來不回來,說北京打工工資高。

她寄回來的錢一次比一次多。先是五百,後來一千,再後來兩千。

我給存著了,一分沒花。

老周問我存著幹啥,我說給她攢嫁妝。

老周說她那性子,用不著你攢嫁妝。

我說那也得攢。

大四那年冬天,周念打電話回來,說她不打算回家過年了,有個實習機會,在北京一家大公司。

我說好。

掛了電話,老周問我,她說啥?

我說她不回來了,在北京實習。

老周沒說話。那天晚上他把周念小時候那雙紅皮鞋翻出來,擦了擦灰,又放回去了。

那雙鞋他一直留著。鞋底磨穿了,鞋面上的小黃花也掉了一瓣,但他捨不得扔。

周念畢業以後沒回來。

她在北京找了工作,後來又自己創業,做網際網路什麼的,我聽不太懂。只知道她越來越忙,電話越來越少,但寄回來的錢越來越多。

第三年過年,她開了一輛車回來。

黑色的,車標我不認識,但村裡有人認識,說那叫奧迪,幾十萬一輛。

李翠花當天下午就來了。

她站在我們家門口,手裡拎著一箱牛奶。這回是新買的,包裝上沒灰。她穿著一件紅棉襖,跟幾年前那件一模一樣。也許就是那件。

她說聽說念念回來了,想見見。

我說她在屋裡睡覺。

李翠花就在門口等著。

等了兩個小時。

周念出來的時候,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李翠花站起來,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

她說念念,媽來看看你。你瘦了,北京吃不好吧?媽給你帶了牛奶,你小時候最愛喝這個。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