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0邊界_第6章 我知道我活該
「我知道我活該。」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聽著她哭,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
「你打電話給我,想讓我做什麼?」
哭聲停了。
「我……我不知道。」
「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話,我沒有別人了。」
「你找錯人了。」
「我不是那個能安慰你的人。」
「並且,我還會說你確實活該。」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了。
「對不起。」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掛了電話,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不是難過,也不是感慨。
就是有點累,想歇一會兒。
這個世界上明明有那麼多男人……
09
秋天的時候,公司完成了一個大單。
老闆給我升了職,加了薪,同事們起鬨讓我請客。
週末聚餐,選了一家新開的火鍋店。
同事中年輕人居多,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吃了兩個小時。
吃完出來,他們精力還很旺盛,要去唱歌,我這把老骨頭,還是決定回家躺著。
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十月份的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路過一個便利店,我進去買了瓶水。
掃碼的時候,手機響了。
接起來之後,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沈念。」
是林嶼。
他等了一會兒,開口:「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換號打。」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拉黑是什麼意思,你不懂嗎。」
他想見我。
林嶼的聲音帶著祈求:
「就一面,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
「電話裡不能說嗎?」
他沉默了一下:「有些話,電話裡說不清楚。」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不說就滾。」
他深吸一口氣,趕忙開口訴說他的悲慘人生。
「喬歡的事,你知道了吧?」
「她來找我,想讓我認那個孩子。」
「我怎麼可能給別人養孩子!」
這一點,喬歡上次沒說。
「我沒同意,她就鬧,鬧到我公司,鬧到我爸媽那兒,說我睡了她不負責。」
「我媽住院了,高血壓,差點沒救過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
「公司那邊也出了問題,之前那個專案,因為我請假太多,黃了。老闆說我狀態不行,讓我休息一陣子,其實就是辭退。」
「我重新找工作,投了三個月,才找到一個。工資比以前少一半,活兒比以前多一倍。天天加班,天天捱罵,天天看人臉色。」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沈念,你知道嗎,我現在每天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你那天在法庭上看我的眼神。」
「就是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說著說著,他開始哽咽。
「我以為你不會那樣看我的。我以為不管怎麼樣,我們之間還有感情的。可是那天我才發現,什麼都沒有了。」
我靜靜地聽著,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很難過。
是替之前在婚姻裡苦苦掙扎的自己難過。
他繼續說: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一直淡淡的。」
林嶼終於哭了出來。
「沈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那時候覺得,她需要我,你不需要。」
「可是我現在才知道,你需要我的時候,比她要的多得多。」
「只是你從來不哭,從來不鬧,從來不讓我為難。」
「我以為你不哭就是沒事,我以為你不鬧就是不在乎。我他媽就是個傻子。」
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沈念,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我想起以前了,我以為你會一直都在。」
「你在家的時候,我起碼還有口熱飯吃。
」
「沈念,我知道我沒臉求你原諒。」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後悔了,每天都在後悔。如果時間能倒回去,我一定……」
「林嶼。」
我聽的有點煩了,於是開口打斷他。
我握著手機,看著遠處的紅綠燈,語氣很平靜。
「如果我當初,是圖你長相才和你在一起,那我該死。」
「如果是圖你的錢,那我更該死。」
「但我偏偏圖的是你的人。」
我發出輕笑。
「就這一點,我才是真的罪該萬死。」
「你後悔,那是你的事。你過得慘,那也是你的事。」
「林嶼,留點體面。」
「掛了之後,別再打了。」
站在路邊,我抬頭看了看遠處。
林嶼後悔了嗎,肯定後悔了。
但他後悔的不是他跟喬歡的 0 邊界,而是後悔,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不該讓我知道。
這樣他就可以一邊肆無忌憚的享受喬歡的崇拜,一邊心安理得的接受我對他的照顧。
十月份的夜空,星星不多,但有幾顆很亮。
我把那個號碼拉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家走。
路過一個小廣場,有幾個年輕人在玩滑板,嘻嘻哈哈的,笑聲飄出很遠。
我走過他們,走過滑板的聲響,走過廣場邊的銀杏樹。
銀杏葉開始黃了,再過一陣子,就會落滿一地金黃。
我走得很慢,心裡沒什麼波瀾。
他的慘,是他自己走出來的路。
我的好,也是我自己走出來的路。
我們早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了。
10
過年前,我收到一筆錢,來自林嶼。
備註寫著:判決書剩餘款項,已結清。
我盯著那條轉賬記錄看了幾秒,然後買了回家的機票。
看了幾個小時雲彩,落地的時候,爸媽已經在機場等我了。
回家的路上,聽他們唸叨誰誰誰家孩子結婚了,誰誰誰家生二胎了,誰誰誰家換房子了。
現在,村裡誰家的狗喜歡在哪根電線杆尿尿我都知道了。
到家之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開啟衣櫃的時候,看到一件舊衣服。
是林嶼那件白 T 恤。
當時搬走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就塞進來了,一直沒扔。
我拿著那件衣服站了一會兒,然後捲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垃圾衣服,就應該在垃圾桶裡。
垃圾人也一樣。
晚飯的時候,媽媽問我工作怎麼樣,有沒有認識什麼新朋友。
她看著我,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我爸在旁邊接話:「閨女,你別聽你媽的,她就是想催你找物件。不找也行,在家待著,爸媽養你。」
我媽瞪他一眼,罵我爸挑撥離間。
我看著他們倆,咬了一口排骨。
「媽,我現在這樣,挺好。」
「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不用等誰回家,不用看誰臉色,不用翻誰手機。每天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幾點睡就幾點睡。」
「這樣的日子,我以前沒過過。現在過了,才知道有多好。」
我媽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我爸默默把那盤排骨往我手邊挪了挪。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機。
窗外有鞭炮聲,遠遠近近的,此起彼伏。
我忽然想起林嶼電話裡說的那些話。
他過得不好。
很不好。
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翻了個身,摟著被子閉上眼睛。
他過得不好,那我就開心了。
他過得很不好,那我就更開心了。